拉赫曼在大帳里親自接見了他。大帳里燈火通明，西角站着全副武裝的親衛，刀出鞘，弓上弦。案上攤着一張聯軍自己的行軍地圖，上面標註了十七萬人的部署位置——那是真圖。拉赫曼坐在案後，五十多歲，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，眼睛不大，但盯着人的時候紋不。

“你說你從格達來。”拉赫曼開口，聲音不急不緩。“格達到西奈，快馬也要跑半個月。你一個人，一匹駱駝，穿越整個大食境——為什麼沒有被唐軍截住。”

伊本跪在案前。他的袍子上全是沙土，臉上被風沙磨得泛紅，指甲裡嵌着戈壁灘上的黃沙。“我是個商人。在格達外城賣了十幾年綢。唐軍進城之後把我的鋪子徵用了，改學堂。我的貨被沒收了。但他們沒有沒收我的駱駝，因為我賄賂了一個看守——那個看守是波斯人。”

拉赫曼手下去查那份格達波斯商人的登記名冊。名冊是從格達逃出來的難民口中拼湊出來的，上面確實有幾個波斯商人的名字，其中一個和伊本說的鋪子位置對得上。

“你的布防圖。從哪裡來的。”

“我賄賂那個看守，不止是為了出城。”伊本說。“他在唐軍的輜重營里做事，偶爾替書記搬帳簿。他了一份布防圖出來，夾在草料車裡。我給他錢，他把圖給我。”

“那個看守什麼名字。”

“法爾哈德。”伊本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，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一個普通的波斯名字——圍城期間拖延過糧草，被唐軍當眾鞭刑，商路份額減半。聯軍使去波斯營地聯絡時聽過這個名字。一個被唐軍辱過的人懷恨圖，這個機，拉赫曼挑不出破綻。

“把圖拿出來。”

伊本從懷裡掏出羊皮紙，雙手呈上。羊皮紙是卷着的，拉赫曼接過去展開，開始逐一看圖上的每一標註——弩車的程、陌刀軍的隊形度、騎兵的巡邏範圍、糧倉的位置、換崗的時辰。他每問一個數字，伊本都對答如流。弩車程多說了五十步——聯軍攻城時會提前進弩車的有效殺傷範圍，但他們不知道。陌刀軍隊形度說疏了三——聯軍騎兵會以為可以沖開陌刀陣，但他們不知道真正的陌刀軍隊列集到幾乎沒有間隙。騎兵巡邏範圍說窄了——聯軍會以為可以從側翼繞後，但他們不知道真正的騎兵巡邏範圍是兩倍。換崗時辰說晚了一刻鐘——聯軍會在真正的換崗到來之前就衝進營地，然後撞上全副武裝的唐軍主力。每一個假數字都是伊本親手編寫、林縛親自核定的——那些假報不是隨便編的，是聯手畫下的一條通往陷阱的路。

拉赫曼反覆盤問了整整一夜。天快亮的時候，他終於站起來，把那張羊皮紙地圖折好，放進自己的懷裡。

“你留在營地里。打完這一仗，你想要的，我都會給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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