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人知道這些話是誰先說的。只是突然有一天，尼沙布爾的市場上，有人在傳——唐人進呼羅珊的時候，城裡的清真寺好好的，連門帘都沒掀。燒的是糧倉，不是寺。馬上有人接口，說呼羅珊的糧倉是哈里發自己燒的，怕留給唐人。兩個人越說越大聲，周圍的人圍過來。

又有人說，唐人在呼羅珊開倉放糧。城裡的百姓了三天，唐人來了以後有餅吃。這話是編的，但編得像真的。聽的人希是真的。

伊斯法罕傳得更快。那地方離呼羅珊遠，但商隊多，消息跑得比馬快。一支駝隊從東邊來，說親眼看見唐人把大食兵的埋了，立了碑。碑上刻的是大食字。沒人知道刻的是什麼，但傳的人說有，就有。駝隊里一個老商人聽着這些話，沒吭聲。駝隊出發的時候，他把貨從格達方向改了波斯方向。

設拉子最晚收到消息，但反應最激烈。

那是波斯人的老地盤，哈里發的稅每年都來，每來一次就刮一層。消息傳到設拉子的那天，正好趕上稅在集市上催糧。一個農民不出糧，稅了他十鞭子。到第五鞭的時候，人群里有個人喊了一句——“唐人在呼羅珊不收糧。”

這一喊，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了。

稅舉着鞭子回頭。鞭子舉在半空，不敢往下落。

集市上安靜了好幾息。然後人群散開了，沒人糧。

稅站在那裡，鞭子還舉着。

當天晚上，設拉子城外三個村子的糧食藏進了山。稅撲了空。回城的時候，城門上有人用炭寫了幾個字。寫的是什麼沒人看清，天一亮就被掉了。但看見了的人記住了。

庫法出了更大的事。

庫法是格達的門戶，哈里發在那裡駐紮了兩千兵。呼羅珊潰敗的殘兵有一部分退到了庫法。殘兵把潰敗那一夜講給守軍聽——陌刀軍推過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，白袍怎麼死的，賈法爾怎麼死的。講的人多了，守軍自己也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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