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軍對峙，誰也不肯先。唐軍不攻，大食人也不攻。阿史那承慶每天來請戰，林縛每天說再等等。賈法爾也不急，他的兵列陣城外，每天練，喊殺聲震天，就是不衝過來。韓沖的弩車架在營門口，絞盤絞了又鬆開，鬆開了又絞。雷萬春的陌刀軍每天在營里練刀，刀雪亮，一刀一刀劈下去，震得地面都在抖。何泉的騎兵每天出去巡邏，跑一圈，回來，再跑一圈。

兵們開始嘀咕。有人問什麼時候打，有人說不知道，有人說快了。等了一天又一天，還是沒打。阿史那承慶憋不住了。“王爺，賈法爾這是要耗到什麼時候？”林縛看着對面那片營地。“耗到咱們耗不住的時候。”阿史那承慶說。“那咱們怎麼辦？”林縛說。“耗着。”阿史那承慶不說話了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走了。

夜裡，林縛來伊本。伊本跪在地上。“王爺。”林縛看着他。“你混進去。打聽一下大食人到底想幹什麼。波斯那邊什麼態度，赫拉姆站在哪邊。”

赫拉姆是波斯總督，管着呼羅珊以西的大片土地。他有兵，有錢，有糧。哈里發換了幾個，他一首沒。林縛想知道他在想什麼。伊本愣了一下。“王爺，混進去……”林縛說。“你在大食待過，會說他們的話，長得也像。扮商人，沒人認得出來。”伊本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看見林縛的眼睛，把話咽了回去。他磕了個頭。“小人領命。”

伊本換了一白袍子，頭上纏着頭巾，騎着一匹老馬，往西邊去了。馬上馱着幾箱茶葉、幾匹綢緞，扮從木鹿去大馬士革做生意的商人。走了兩天，到了大食軍控制區。路上有哨卡，兵盤問他。他手心冒汗，但臉上不。他從馬上下來，堆着笑。“軍爺，小人是商人，從木鹿來，去大馬士革。”兵看了看他的貨，幾箱茶葉，幾匹綢緞。“有通行證嗎？”伊本趕從懷裡掏出一張紙，遞過去。兵看了看，還給他。“走吧。”伊本鬆了口氣，騎上馬，慢慢走。不敢快，怕被懷疑。

走了五天，到了波斯地界。這裡是大食的屬地，但總督是波斯人。赫拉姆，五十多歲，留着大鬍子，管着這片地己經十幾年了。他手下有兵，有錢，有糧。哈里發換了幾個，他一首沒。伊本在城裡轉了兩天，打聽消息。茶館里，酒館里，街上，到有人在說。說赫拉姆跟哈里發不和，哈里發想換人，赫拉姆不幹。說赫拉姆手裡有兵，哈里發不敢他。說赫拉姆在觀，看唐軍跟賈法爾誰贏。伊本聽完，心裡有了數。他決定冒險見赫拉姆的親信。

赫拉姆的親信馬蘇德，西十多歲，胖乎乎的，臉上總是帶着笑。他管着城裡的商稅，每天坐在衙門裡喝茶，看賬本。伊本在衙門外面等了一天，等到傍晚，馬蘇德出來了。伊本走上前，拱了拱手。“大人，小人是商人，從木鹿來，想跟大人做筆買賣。”馬蘇德看了看他。“什麼買賣？”伊本說。“茶葉，綢緞。木鹿來的，好，價錢低。”馬蘇德想了想。“明天來衙門談。”伊本說。“大人，小人有幾句話想單獨跟大人說。”馬蘇德看着他，看了一會兒。“跟我來。”

馬蘇德把伊本帶到一間偏廳，關上門。“說吧。”伊本說。“大人，秦王殿下讓小人來問候赫拉姆總督。”馬蘇德的臉變了。“你……”伊本說。“大人別急。小人沒有惡意。秦王說，大食的哈里發換了又換，沒一個坐得穩。波斯人為什麼要聽他們的？”馬蘇德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到底想說什麼？”伊本說。“秦王想知道，赫拉姆總督站在哪邊。”

馬蘇德沒說話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站了很久。窗外的天快黑了，街上的人越來越。伊本站在他後，等着。馬蘇德轉過。“你走吧。今天的話，我沒聽見。你也沒說過。”伊本說。“大人……”馬蘇德說。“走。再不走，我讓人抓你。”伊本站了一會兒，行了個禮，退出去。後背的汗己經把袍子了。

伊本沒有被抓。他出了城，騎上馬，往回走。一路上他不敢停，馬跑累了就換一匹，連夜趕路。走了幾天，回到唐軍大營。他跪在林縛面前，聲音都在抖。“王爺，小人回來了。”林縛看着他。“見到赫拉姆了？”伊本說。“沒見到。見到了他的親信，馬蘇德。”林縛說。“他怎麼說？”伊本說。“沒怎麼說。小人說了王爺的意思，他讓小人走。說今天的話沒聽見，小人也沒說過。”

林縛沒說話。

伊本繼續說。“王爺，赫拉姆在觀。他跟哈里發不和，手裡有兵，有錢，有糧。他在等。等賈法爾跟咱們打。誰贏了，他站誰那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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