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俶的使者從長安出發，走了半個月。他張仲武，是鴻臚寺的卿，西十多歲，白白凈凈，說話慢條斯理。他帶着十幾個隨從，騎着馬，馱着聖旨和禮，一路往西走。

出了長安，過了隴右，進了河西。路上到都是潰兵和流民。有人死在路邊，眼睛還睜着，看着天。有人搶糧食，拿着刀，攔在路上，把過路的商人洗劫一空。有人賣兒賣，把孩子上草標，蹲在路邊，低着頭。一個婦人抱着孩子，跪在路邊，喊着“哪位老爺行行好，把孩子買了吧”。孩子得首哭，婦人也在哭。張仲武從邊走過去，沒停。隨從問他，大人，要不要給點錢。他說不給，趕路。

走了十天，到了涼州。陳默在城門口等着他。張仲武下馬，拱了拱手。“陳長史，下奉陛下之命，前往邏些見秦王。”陳默看着他，沒說話。他看了很久，看得張仲武心裡發。

“秦王在邏些，不在涼州。”

張仲武說。“下知道。下只是想借道涼州，往西走。”

陳默說。“涼州以西，是戰場。你一個人去，不怕死？”

張仲武說。“下奉陛下之命，死也要去。”

陳默沒說話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過。“給他派二十個兵，送到前線。”張仲武拱了拱手。“多謝陳長史。”

陳默問他。“你知道秦王為什麼打吐蕃嗎？”

張仲武說。“下不知。”

陳默說。“因為吐蕃人殺了我們的人。三十七個押糧兵，被吐蕃人殺了。王爺要給他們報仇。”張仲武不說話了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行了個禮，退出去。

又走了五天，到了唐軍大營。張仲武騎在馬上，看着那片營地。帳篷一頂挨着一頂，從東邊鋪到西邊，不到頭。旗子幾百面，在風裡飄。鐵甲在下反着，連一片，刺眼。巡邏的騎兵來回跑，馬蹄聲像打雷一樣。他的了，扶着馬鞍才沒掉下去。隨從問他，大人，怎麼了。他說沒事，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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