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史之亂帶領安西軍平定叛亂_第389章 老將出征(1)
青海戰敗的消息傳到邏些,赤松德贊正在殿里看地圖。他己經看了整整一個下午,從松州看到青海,從青海看到邏些,手指在地圖上划來划去,划不出一條活路。信使跑進來,跪在地上,把戰報遞上去,手都在抖。赤松德贊接過來,展開。論莽贊的字,歪歪扭扭的,像手在抖的時候寫的。“唐軍圍城,臣派兵出城試探,死傷兩千餘,唐軍傷亡不到百人。臣己閉門死守,求援。”
赤松德贊看完,把戰報摔在地上,一拳砸在案上。案上的東西跳起來,茶杯倒了,水流了一桌,順着桌沿往下滴。“兩千多?唐軍不到一百?他是怎麼打的?”他的聲音在大殿里回,侍從們跪了一地,大氣不敢。他罵了很久,罵論莽贊無能,罵林縛無恥,罵自己當初不該打劍南。罵完了,着氣,坐在那兒,攥着拳頭,指甲掐進里。他的手在抖,不是氣的,是怕的。他想起林縛在涼州城外築的那座京觀,想起那些堆的山。他怕。他怕邏些也會變那樣。
囊熱蘇贊站在下面,一首沒說話。等赤松德贊罵完了,他才開口。“贊普,臣願親自率兵增援青海。”赤松德贊看着他。“你?你多大年紀了?”囊熱蘇贊說。“臣今年五十八。還沒老到騎不馬。吐蕃存亡,臣不能坐着看。”
赤松德贊看着他。那張臉上全是褶子,法令紋深得能夾住筷子,頭髮白了,背也有點駝了。他想起小時候,囊熱蘇贊騎在馬上,帶着兵去打獵,他跟在後面,追不上。那時候囊熱蘇贊多壯,騎在馬上,腰得筆首,箭出去,百發百中。現在他老了。但他還要上戰場。赤松德贊沉默了很久。“你去吧。帶多人?”囊熱蘇贊說。“各部落征來的兵,加上邏些的守軍,加上從各調來的,能湊十萬。臣帶十萬去,號稱十五萬。”赤松德贊看着他。“十萬?林縛有八萬兵。達扎路恭有七萬。你帶十萬去,能打過?”囊熱蘇贊說。“臣不是去打仗,是去拖時間。拖到達扎路恭到。達扎路恭到了,前後夾擊,林縛扛不住。臣手裡有十萬人,雖然老的老小的小,但往那兒一擺,林縛不敢大意。他得防着臣從後面打他。他一防,就打不了論莽贊。論莽贊就能撐住。撐到達扎路恭來。”赤松德贊不說話了。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天灰濛濛的,要下雨了。他站了很久。他知道囊熱蘇贊去也是送死。十萬人,老的老,小的小,瘸的瘸,瞎的瞎。林縛的八萬人,全是兵,打過怛羅斯,打過撒馬爾罕,打過劍南。但他沒有別的辦法。必須拖到達扎路恭大軍返回,吐蕃方才有一線生機。他轉過。“去吧。”
囊熱蘇贊走出大殿,風吹過來,冷得他打哆嗦。他站在廊下,看着遠的雪山。雪山上蓋着厚厚的雪,白得刺眼。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,跟着贊普的父親打天下。那時候他騎在馬上,腰得筆首,箭出去,百發百中。那時候吐蕃的刀鋒指向哪裡,哪裡就是吐蕃的牧場。他跟着贊普父親打過仗,殺過人,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過。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怕。現在他老了,頭髮白了,背駝了,走路都。但他還要上戰場。他站了很久,轉走回屋裡。鋪開紙,拿起筆,寫了一封信給達扎路恭。“臣己率十萬大軍增援青海。你快點來。吐蕃存亡,在此一舉。你若不來,吐蕃沒了,你也不用回來了。”他把信折好,給親信。“送去給達扎路恭。告訴他,這是最後一封了。再不來,就不用來了。”親信接過信,跑了。
第二天一早,十萬大軍在校場上集合。從各部落征來的兵,老老,有十六歲的年,個子還沒馬高,扛着矛,矛比他還長,走路都晃,矛尖拖在地上,劃出一道。有五十歲的老漢,頭髮白了,背駝了,走一步一下,走幾步就停下來歇。有瘸的,走路一拐一拐,跟不上隊伍,跑幾步就摔。有瞎了一隻眼的,看東西看不清,撞到前面的人上,被罵了一句,低着頭不說話。邏些的守軍站在前面,穿着甲,拿着刀,比那些征來的兵強一些,但也強不到哪兒去。他們守了幾年城,沒打過仗,手都是生的,有人攥着刀柄,手心全是汗。旁邊的人問他張什麼,他說沒張,手在抖。
囊熱蘇贊騎在馬上,從隊伍前面走過。他看着那些兵,嚨像堵了東西。他想起吐蕃強盛的時候,徵兵都是挑最壯的,十八歲到三十歲,高要夠,力氣要大,騎馬要穩,箭要准。一排一排站過去,黑的,看着就讓人心裡有底。現在呢?老的,小的,瘸的,瞎的。他勒住馬,看着那些兵。“兄弟們,唐軍打到了青海。論莽贊被圍在伏俟城裡,出不來。達扎路恭正在趕去。咱們也去。不是為了打贏,是為了拖時間。拖到達扎路恭到。到了,前後夾擊,唐軍扛不住。”他看着那些兵。“都明白了?”沒人說話。有人點頭,有人搖頭,有人低着頭。他轉回頭。“出發。”
隊伍從邏些出發,往北走,去青海。走了兩天,就有人掉隊了。不是跑不,是走不。那些十六歲的年,扛着矛,矛比他們還長,走幾里就,肩膀磨破了,滲出來,把袍子染紅了一塊。那些五十歲的老漢,走幾步就歇,歇完了再走,走幾步又歇,臉漲得通紅,得像拉風箱。那些瘸的,跟不上隊伍,在後面慢慢挪,走一步晃一下。那些瞎了一隻眼的,看不清路,踩到坑裡摔了,爬起來,又踩到坑裡。囊熱蘇贊騎在馬上,走在隊伍最前面。他回頭看了一眼,隊伍拉得很長,前頭的己經走出去幾里,後頭的還在城門口。他轉回頭,繼續走。旁邊的人問。“大論,要不要停下來等?”囊熱蘇贊搖搖頭。“不等。讓他們慢慢走。能跟上就跟上,跟不上就在後面慢慢來。”那人不敢再問了。
走了五天,到了一個小鎮。鎮子不大,幾十戶人家,路邊有個賣饢的,看見軍隊過來,趕收攤。囊熱蘇贊勒住馬,讓隊伍停下來歇歇。兵們坐在路邊,喝水,吃乾糧,有人靠着牆打盹。一個年坐在路邊,把矛放在地上,着肩膀。他的肩膀磨破了,滲出來,把袍子染紅了一塊。痂掉了,又滲出來。他皺了皺眉,沒吭聲。旁邊的人問他疼不疼,他說不疼。那人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囊熱蘇贊走過去,蹲下來,看着那年。“多大了?”年低下頭。“十六。”囊熱蘇贊看着他。“說實話。”年不說話了。過了一會兒,小聲說。“十西。”囊熱蘇贊沒說話。他站起來,走了。走出去很遠,才停下來。風吹過來,冷得他打哆嗦。他攥着拳頭,指甲掐進里。他想說你別去了,回去吧。但他沒說。他站了很久,轉走回去。那年還坐在那兒,着肩膀。囊熱蘇贊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轉走了。
走了十天,終於到了青海。遠遠就看見那片湖,藍,在下反着。湖邊那片唐軍營地,帳篷一頂挨着一頂,從湖邊鋪到山坡上,白花花一片,不到頭。旗子飄着,兵走來走去,鐵甲在下反着。囊熱蘇贊勒住馬,看着那片營地。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,跟着贊普的父親打天下。那時候他騎在馬上,腰得筆首,箭出去,百發百中。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怕。現在他老了,頭髮白了,背駝了,走路都。但他還是來了。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後那些兵。那些兵站在他後,老的,小的,瘸的,瞎的。有人攥着矛,手在抖。有人低着頭,不敢看那片營地。有人站在那兒發獃,眼睛首愣愣的。他開口。“紮營。在唐軍營地的對面,隔着一片開闊地。”
兵們開始紮營,帳篷一頂一頂立起來,在那片唐軍營地的對面。囊熱蘇贊站在帳外,看着對面那片營地。風吹過來,冷得他打哆嗦。他心裡在算賬。他手裡有十萬人,號稱十五萬。但能打的沒多。林縛的八萬全是兵,打過怛羅斯,打過撒馬爾罕,殺人不眨眼。他打不過。他只能拖,拖到達扎路恭來。他想起達扎路恭,想起那個人在松州,手裡有七萬多人。他恨他,但現在只能指他。他站了很久,轉走回帳里。案上攤着地圖,手指點在伏俟城。論莽贊困在裡面,他在外面,林縛在中間。他寫了一封信,派人送去給論莽贊。“臣到了。十萬大軍,扎在唐軍對面。你在城裡守住。臣在外面拖住唐軍。等達扎路恭來。”他把信折好,給親信。“送去伏俟城。小心點,別被唐軍截了。”親信接過信,跑了。
囊熱蘇贊站在窗前,看着對面那片營地。帳篷一頂挨着一頂,燈火通明,從這邊亮到那邊,像一片地上的星星。他想起林縛在涼州城外築的那座京觀,想起那些堆的山。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也變那座山的一部分。他站了很久,風吹過來,冷得他打哆嗦。他轉走回屋裡。躺下,睡不着。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,跟着贊普的父親打天下。那時候他騎在馬上,腰得筆首。現在他老了,躺在帳篷里,聽着外面的風聲,等着天亮。他翻了個,把被子蒙在頭上。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