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亨進勤政殿時，戲正唱到熱鬧。

竹聲盈滿殿宇，笙簫管笛錯，台上幾個梨園弟子正演着一出他沒看過的曲子。他父皇倚在坐榻上，手裡端着酒杯，眼睛半眯着，手指在膝上輕輕打着拍子。

高力士側立一旁，還是老樣子，恭順得像一株老樹。

陳玄禮坐在下首，甲胄早卸了，穿着尋常武的圓領袍，面前案上擺着酒壺果品。他看得神，連杯中酒灑了幾滴都未察覺。

這一幕太悉了。

悉到李亨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天寶年間，回到了那個父皇還是皇帝、自己還是太子的歲月。

高力士最先看見他。

老太監子微微一震，隨即低頭，在李隆基耳邊說了句什麼。

李隆基睜開眼。

他看了李亨一眼，那目很平，像看一個尋常來客。然後他抬起手輕輕一揮。

竹聲戛然而止。

台上的梨園弟子愣了一瞬，隨即慌忙跪地，退到兩側。高力士快步走下台階，驅趕眾人：“退下，都退下，陛下乏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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