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八，應縣縣衙。

孫兆祥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案上攤着一本賬冊，賬冊上的數字他看了好幾遍了，越看越煩。縣丞梁文忠坐在下首，手裡端着茶杯，放下來又端起來。

“縣尊，你得拿出個章程來。眼瞅着到日子了，不把糧餉湊齊了，如何跟上頭代？”

孫兆祥沒說話。前些時日，大同府的軍隊欠餉長達九個月，眼瞅着要過年了，再不發餉，又得鬧兵變。巡沒辦法，上疏給崇禎，但崇禎也窮，一兩也拿不出來。兵部尚書張翼給崇禎出了個點子——讓大同府自行籌措。大同府一紙文書下到各縣，加征剿餉，十二月一日前完。大同府把問題推給了各縣，各縣又開始盤剝底下的農民。但山西各地連年大旱、飢荒、瘟疫、兵災，哪還剩幾個人？找大戶籌措，一次兩次行，多了大戶也不撐。

孫兆祥心裡苦。來應縣幾年了，不但沒把買缺的錢賺回來，倒還往裡搭錢。這當得一點意思都沒有，就想着安安穩穩待幾年，看看下次運氣如何，能不能換個富庶地方。他不想有事，事倒是找來了。

“那依你之見，該當如何？”孫兆祥問。

梁文忠說：“縣尊，現在縣城治下哪還有幾個人？即使有人，就那些窮措大，能出幾滴油水？要說有，縣城東面……”

孫兆祥擺手：“萬萬不可。那些渾源州過來的流民可是能跟韃子拼殺的，就縣城這點人手，如何敢招惹他們？”

梁文忠說：“若不如此，如何籌措剿餉？”

孫兆祥說：“這……可當日山寨曾言不雜稅，若是此時再讓其，恐怕……”

梁文忠說：“縣尊，下倒是有個法子。我們以征徭役的由頭，不服徭役就銀子，並未讓其雜稅。”

孫兆祥沉思良久，說：“你暫且回去，等我斟酌一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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