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八年，八月十一。午時。

鐵水從爐底淌出來的時候，工地上己經圍了一圈人。

趙大鎚蹲在最前頭，手裡攥着鎚子，眼睛盯着那條紅通通的火蛇，眼珠子都不轉。鄭鐵柱站在他後面，踮着腳往前看，脖子得老長。王老炮不進去，在外頭來迴轉，時不時問一句“了沒了沒”。幾個年輕工匠爬到架子上去看，被王師傅罵下來，又爬上去，又被罵下來。

鐵水灌滿了第一槽，又往第二槽流。嗤嗤的聲音響一片，白煙騰起來，嗆得人首咳，但沒人往後退。

等鐵水不流了，王師傅拿鐵釺捅了捅出鐵口，捅不了。他放下鐵釺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
“了。”

趙大鎚第一個蹲下去，拿鎚子從鐵錠邊上敲下一小塊。鐵塊落在地上，還冒着熱氣，表面灰撲撲的。他撿起來，在手裡掂了掂，又用指甲颳了刮斷口。斷麵灰白，細均勻，在下泛着青。

他把鐵塊遞給鄭鐵柱，鄭鐵柱接過來，拿銼刀銼了幾下。銼刀吃進鐵里，聲音發悶，不像以前那些鐵，銼起來發脆。他把鐵塊放在手心裡顛了顛，眼睛亮了。

“延展好！雜質！”

他把鐵塊遞給王老炮。王老炮接過來，翻來覆去看了半天，又拿鎚子輕輕敲了兩下，聲音脆生。

“好鐵！比現在用的結實！”

三個人傳了一圈，鐵塊又回到趙大鎚手裡。他掂了掂，忽然開口：“抬一塊去火槍工坊試試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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