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八年，八月初五。酉時。

陳鋒回到水碓谷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他在谷口勒住馬，遠遠看見那六口高爐的廓立在暮里，比走的時候又高了一截。爐上糊的黃泥還沒幹，在最後一點日下泛着暗紅，像六剛栽下去的大柱子。

他翻下馬，把韁繩扔給護衛，大步往工地走。

王師傅正蹲在爐子底下，拿鐵釺捅爐膛裡頭的風道。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看見陳鋒，趕站起來。

“將軍！”

陳鋒走到第一口爐子跟前，仰頭看了看。爐己經砌到一人半高了，耐火磚碼得整整齊齊，隙用水泥砂漿填得嚴嚴實實。爐膛口開在南邊，半人高，裡頭黑漆漆的，能聞到一水泥和石灰的味道。

“進度怎麼樣？”

王師傅跟在他後，指着爐子說：“六口爐子的爐都砌完了，就差爐頂。爐頂封好了，裝風箱，就能點火試爐。”

陳鋒沿着六口爐子走了一遍。每口都差不多，爐筆首，爐膛方正。他蹲下來了爐壁，水泥己經幹了，邦邦的，敲上去邦邦響。

“爐頂要多久？”

王師傅說：“七八天。爐頂比爐難砌，得留出煙口，還得做加料的斗。急不得。”

陳鋒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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