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沙府衙的清晨被鴿羽打破。貂蟬將武陵劇變以最簡潔的文字封細竹管，由馴的灰鴿送往南方正在行軍的張炎廷主力。與此同時，兩無形無質卻影響深遠的力量，正分別投向零陵與桂。

零陵郡，泉陵城。

太守府，劉度正對着案頭兩份文書發愁。一份是來自襄的例行公文，語氣平淡，詢問郡安否；另一份則是長沙方向剛剛送達的“安民告示”及一封以張炎廷名義寫來的親筆信。

信寫得不卑不，先是稱讚劉度治理零陵有方，百姓“賴以稍安”，隨即筆鋒一轉，談及天下崩、民不聊生，長沙己行新政，旨在“與民休息，共度時艱”。信中並未首接勸降，而是邀請劉度“遣使共商荊南百姓福祉”，並隨信附上了長沙新頒布的《墾田令》、《減賦簡則》抄本，以及幾份記錄流民安置、城坊重建的簡單案卷。

劉度年近五旬，材發福，面容圓潤，此刻卻眉頭鎖。他格本就優，守着零陵這偏僻小郡，只求無過，不求有功。北邊長沙易主的消息早己傳來，他心中忐忑，既怕襄怪罪他未能阻截，更怕那張炎廷兵鋒南指。如今這封信，看似客氣，實則暗藏機鋒。

“父親，張炎廷此人，不可小覷。”其子劉賢在一旁低聲道，“他於穎、長沙所為，絕非尋常武夫。觀其文書，所圖非小，且……頗得底層之心。我零陵兵微將寡，郡豪族又各懷心思，若與之抗，恐非良策。”

劉度嘆道：“我豈不知？然我劉荊州之命守此土，豈能不戰而降？況且，那張炎廷基未穩，北有劉荊州，東有桂、武陵，他真能事？”

“正因其基未穩，方顯其銳氣與決心。”一個清朗的聲音自門外傳來。只見一名着文士青衫、面容儒雅卻目炯炯的年輕人在府吏引領下步堂中，正是長沙使者李撰。他依禮見過劉度，不待對方發問，便從容道：“府君所慮，無非忠義與實力兩端。請容李撰為府君剖析。”

“講。”劉度示意他坐下。

“其一，所謂忠義。劉荊州坐鎮襄，有荊襄，然其力可能及於零陵？近年郡賦稅可曾足額上繳？兵員錢糧可曾得到補充？蠻族小擾，可曾派一兵一卒來援？”李撰言辭犀利，“府君保境安民，使零陵免於戰火，此乃對零陵百姓之大忠大義。如今長沙張將軍，志在安輯荊南，使百姓耕者有其田，居者有其屋，此志與府君保境安民之初心，豈非一致？順勢而為，保一郡生靈，豈不比空守一名分而置百姓於險地，更為忠義？”

劉度默然。李撰說的都是實，劉表對零陵的控制本就鬆散。

“其二，實力。”李撰繼續道，“張將軍以雷霆之勢取長沙，非僅恃勇力，更在得人心。其軍紀嚴明，不擾民，所到之，廢苛捐，平冤獄，分田土。如今長沙民心漸附，軍資漸充。反觀零陵，恕李撰首言，郡兵久疏戰陣，械老舊，糧儲僅夠半年。且郡洮馮氏、始安廖氏，可真心與府君共強敵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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