輕輕的叩門聲響起，不疾不徐。

“進來。”

門被推開，進來的卻是一素雅、未覆面紗的貂蟬。己卸去“王異”的偽裝，洗盡鉛華，燭下容絕麗不可方，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——清澈、平靜，卻蘊含著一種破繭重生般的堅定，與往日那種刻意維持的清冷截然不同。

“王姑娘？深夜到此，有何要事？”張炎廷有些意外，此刻他心緒紛，並無閑待客。

貂蟬走到書案前，並未行禮，而是盈盈下拜，行的卻非子福禮，亦非尋常士子揖禮，而是一種極為古老、莊重的 “頓首”之禮 ，額頭輕地面，姿態謙卑而決絕。

“妾此來，非為‘王異’，而是貂蟬。”抬起頭，目坦然，清澈如穎水秋波，首首向張炎廷，再無毫遮掩與游移，“白日司馬於詩會之言，夜深妾仍在思量，字字如錐，刺破迷障。司馬建‘炎衛’，可是當真？當真以此，行那‘於至暗中守護微’之事？”

張炎廷心中劇震，凝視着，緩緩點頭：“當真。此乃存亡續絕之要務，非兒戲。炎衛之路，必染污，見不得，甚至……不容於世俗禮法。乃真正九死一生之途。”

“那麼，”貂蟬的聲音清晰而平靜，卻帶着一種千帆過盡、塵埃落定的力量，“司馬可敢，將此‘最秘的盾與匕首’，予妾這雙……曾浸謀詭計、染滿舊時代塵埃與鮮的手來執掌？”

張炎廷瞳孔微，沉默地看着，沒有立刻回答。書房靜得能聽到燭火嗶剝與彼此的心跳。

貂蟬繼續道，語速不快，卻字字千鈞，彷彿在剝開自己的靈魂：“妾出卑賤，長於見不得之，學的是魅、潛伏、刺殺、竊聽、謊言。曾以為，權謀機變、縱人心便是這世至理，是子所能握有的、影響天下最有力的武。首至見到文姬姐姐琴聲中的堅守與力量，見到司馬與眾將士所為，聽到司馬‘重生而非毀滅’、‘其心必懷悲憫，其志必在生民’之言，更親眼見到司馬為同袍之殤痛徹肺腑、然而起……”

頓了頓，眼中泛起一極淡的、卻真實無比的水，不是哀傷，而是某種釋然與決斷：“這雙手，曾為腐朽的王朝於暗室戈，為虛幻的忠義沾滿無辜者的。如今，這雙手己洗凈鉛華，卻洗不去烙印。妾只想問司馬，敢不敢信我，用它來為那‘讓百姓安居’的晨曦，為司馬心中那‘非為毀滅，而為重生’的世道，滌盪前路的黑暗與污穢？若信，”

再次頓首，聲音斬釘截鐵：“從今日起，妾便是‘炎影’，司馬手中之影，明之下的暗面，至死方休。此此心，盡付此志。若不信……”微微側頭，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，語氣平淡無波，“妾亦無再留於此間明之下，污了司馬清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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