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下環的人沒有睡。

消息傳得很快。在P走下天橋之前，老陳就知道了。在P走進巷子之前，鐵鎚就知道了。在P站在麵館門口之前，胖嬸就知道了。下環沒有秘。每一條巷子都是通的，每一扇門都是開的，每一個人都在聽。聽腳步聲，聽說話聲，聽風吹過晾繩的聲音。

殺手來了。殺手跑了。P沒事。P在發。P一個人嚇跑了三個。

老陳站在巷子口，手裡端着一杯茶。茶是涼的，他沒有喝。他的眼睛看着灰線的方向，那裡有黑暗，有風，有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殺手。鐵鎚站在工作室門口，手裡握着那把修好的鎚子。鎚頭是銀白的，錘柄是深棕的，布條是藍的。他把它握得很。胖嬸站在麵館門口，手裡握着擀麵杖。杖頭上還沾着麵疙瘩，幹了的，了。沒有。阿公坐在牆，拐杖夾在腋下。拐杖上着小夏的畫，太，金的。他的手按在太上面。蘇棠站在屋頂上，手裡拿着刀。刀是舊的，刀鞘磨得發白。棠站在旁邊，手裡拿着一張畫。畫上是P的臉，銀白的眼睛。

P從巷子里走出來。他的不抖了，手不抖了，上還有金的在閃。不是那種很亮的閃，是約約的，像皮下面有一盞燈。他走到巷子口，看着那些人。胖嬸，老陳，鐵鎚，阿公，蘇棠，棠。還有很多他不出名字的人。他們站在門口，站在窗邊，站在牆。他們沒有睡。他們在等他。

“回去睡吧。”P說，“他們不會來了。”
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老陳問。

“他們怕了。”

老陳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P的眼睛是銀白的，和天牆的一樣。他的新左臂在發，金的，很弱。他的臉上沒有表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。不是那種冷的，是暖的。和天牆一樣。

“你怕不怕？”老陳問。

P想了想。“不怕。”

“為什麼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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