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是被一種聲音吵醒的。

不是警報，不是槍聲，是有人在唱歌。

聲音從貨車的窗外傳進來，是一個人的聲音，調子跑得很厲害，但唱得很認真。歌詞是下環的方言，P的數據庫里沒有完全對應的翻譯，但大意大概是“天亮了，起來幹活，不然沒飯吃”。

他睜開眼睛。車廂的頂棚上，那張“八百里加急”的紙還在輕輕晃。從車門的隙里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金線。

P坐起來。他的右殘肢在休息了一夜之後不那麼疼了，但口的金屬板邊緣有一些新的跡——副心臟的滲沒有停止，只是被控制在了最低限度。他需要儘快理這個問題，但不是現在。

K-9還在角落裡待機，攝像頭模塊的紅一閃一閃的，像一隻真的狗在做夢。

P打開車門，走出去。

下環的白天和夜晚是兩個世界。

夜晚的下環是霓虹燈、影和竊竊私語。白天的下環是灰的——灰的天空，灰的建築，灰的街道。被上環的巨型建築擋住了大半，只有幾條狹窄的帶從建築的隙里下來，像一把把金的刀，在下環的泥土裡。

但有人在生活。

街上有很多人。有推着早餐車的小販，車上的蒸籠冒着白氣，裡面是饅頭和包子。有背着工包的工人，往灰線的方向走，大概是去那邊的廢墟里找能賣的廢鐵。有老人坐在門口曬太，臉上的皺紋像是被摺疊了很多次的地圖。有孩子在巷子里踢球，球是用舊報紙和膠帶纏的，在地上滾起來歪歪扭扭。

P站在貨車旁邊，看着這些人。他的掃描系統自分析了他們的義等級——大部分是民用級，有些甚至是戰前的老款，比P上最舊的零件還要舊十年。他們的皮下護甲幾乎為零，神經接口的版本低到P的數據庫里己經沒有記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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