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鎚的工作室在下環的最深。

說“深”不是因為它在底下——雖然它確實在一棟廢棄公寓樓的負一層——而是因為它周圍的空氣都帶着一種鐵鏽和機油混合的厚重味道，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工廠塞進了一條窄巷子里。

老陳帶着P走了大約二十分鐘。路上經過了好幾條街道，有的亮着燈，有的完全漆黑。P注意到下環的建築布局沒有任何規律可言——有些樓高到十幾層，有些只有一兩層，它們之間的空隙被鐵皮、木板、甚至舊廣告牌胡地填補着，形了一個又一個歪歪扭扭的“房間”。有人住在裡面，過隙能看到微弱的燈和人影。

“下環就是這樣。”老陳走在前面，電子煙的橙點在他邊一明一滅，“誰搶到地方誰住。沒有規劃，沒有管理，沒有財團管你。你想活着，就得自己想辦法。”

P把這些信息存進了數據庫。但他注意到老陳說“沒有財團管你”的時候，語氣里沒有慶幸，更像是一種陳述。不是“自由”的意思，是“被拋棄”的意思。

他們在一棟六層樓的公寓前停下來。公寓的外牆是灰的，窗戶有一半是碎的，用塑料布或者紙板糊着。口有一扇鐵門，門上的鎖早就壞了，用一鐵鏈隨便繞了幾圈。

老陳推開鐵門，走進去。裡面是一個窄小的門廳，地上散落着煙頭和廢紙。左側有一道樓梯通往樓上，右側有一扇更小的鐵門，門上用筆畫著一個鎚子的圖案。

老陳敲了敲那扇門。

“鐵鎚，是我。”

門裡面傳來一陣金屬撞的聲音，像是有人在收拾工。然後腳步聲靠近，門開了。

開門的人讓P的掃描系統花了一點時間來分析。

那是一個男人，很高，至一米九。他的肩膀很寬，手臂很，左臂從肩到手指都是義——不是那種緻的軍用款，是手工組裝的拼裝貨，外殼上有焊接的痕迹和打磨的紋路。他的臉上有好幾道傷疤，最深的一道從左眉延到右顴骨，幾乎把他的臉斜着劈了兩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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