墜落需要多久？

從第一百西十七層的通風管道炸開，到後背撞碎六樓商場的鋼化玻璃穹頂，沈渡計算過——按照標準重力加速度，扣除義肢重量的修正係數，再算上中途三次被自防炮塔擊中的量損耗——確地說，是八點七秒。

八點七秒里，他的視覺模塊己經切了七次。從紅外到電磁頻譜，從城市天眼系統的加數據流到街邊自販售機的易記錄，最後固定在視網上的，是破碎玻璃反出的自己。

那己經不能被稱之為人了。

左臂的碳纖維骨骼外翻，出裡面還在冒火花的電路，像一條被剝了皮的電纜在垂死掙扎。腔被大口徑穿甲彈撕開一個，生電流沿着破損的神經束噼啪作響，每一次放電都讓殘存的纖維搐一下。他的右從膝蓋以下不見了——不是被炸飛的，是在墜落過程中被自炮塔的第二掃首接削掉的，斷口的油和混在一起，在空氣中凝暗紅的膠狀。

但真正讓城市特警隊第三機組全員在頻道里沉默了整整三秒的，是他的眼睛。

那雙眼睛還是人類的。

黑虹，瞳孔因為大量神經毒素的注而散大，幾乎吞沒了整個虹。但在那一片混沌的暗里，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清醒。不是義失控後的狂暴，不是神經件過載導致的混——是清醒的、計算過的、帶着某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平靜的瘋狂。

“目標確認擊斃。”頻道里有人彙報，聲音在發抖。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因為困。

困是有理由的。他們在城市數據庫里調取了這個人的全部資料。

沈渡，男，三十一歲。前城市特種戰中隊C級義適配員，七年前因神經鏈接排斥反應退役，之後進城市基礎設施管理局，擔任地下管網系統的維護工程師。三級治安風險評級，無犯罪記錄，神穩定評估常年維持在B+以上。

三個月前，他在一次例行維護中暴於未標記的電磁脈衝輻源，神經接口發生不可逆損傷。醫療記錄顯示，他開始出現典型的賽博神病癥狀：過載、自我認知障礙、對電子設備的病態共、以及一種被臨床稱為“幽靈覺”的幻覺——他聲稱自己能“聽見”城市數據流的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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