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還有個問題，陳凡。”柳青依凝視着他，眼神里竟有幾分學生向師長求教般的懇切，“這次大秀，除了‘墨竹’，還有一件名為‘山海’的作品。我嘗試用雲錦作為主面料，以金線在擺上綉出《山海經》的神圖騰，但效果始終不盡如人意。它看起來足夠華貴，卻獨獨缺了神話里那種原始、獷的生命張力。”

陳凡聽到“山海”二字的瞬間，無數靈與畫面便在腦海中織撞。那件作品的設計圖、面料的理、金線的走向，乃至最終舞台上的影效果，所有信息都被迅速分解、重組、剖析。

“癥結不在金線，而在雲錦。”他這次的回答比之前更快，也更篤定。

“雲錦這種面料，從誕生之日起，便是專為皇家宮廷而生。它所有的織造工藝，都在追求一種極致的工整、華與秩序。它所象徵的是皇權、是禮制，是文明登峰造極後的雍容與規整。”

“可《山海經》是什麼？”陳凡的語速不疾不徐，字字都彷彿帶着重量，“那是我們的先民，在文字尚未誕生，對天地自然充滿敬畏與恐懼的蠻荒時代，憑藉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創造出的神話世界。它所代表的是混沌、是野，是掙一切枷鎖的最原始的生命力。”

“你用一種代表着‘極致秩序’的載，去承載一個象徵著‘原始混沌’的靈魂。它們在神核上是全然對立的。因此，你綉出的神，無論形態如何真，給人的覺也只是被囚在金牢籠中的寵，而非馳騁於天地間的洪荒異。”

柳青依徹底怔住了。

如果說，方才關於“墨竹”的點評讓到的是驚喜，那麼此刻，陳凡對“山海”這件作品的剖析，己然讓心中掀起了強烈的震。

秩序與混沌。

宮廷與蠻荒。

陳凡沒有拘泥於任何的服裝設計技法。他首指本源，從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化符號的基上，點破了創作中那個最本、卻連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在矛盾。

這種察力，早己超越了“懂行”的範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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