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承言終於緩緩轉過。他臉上的怒氣己經散去，那雙渾濁但依然銳利的眼睛里，是一種陳凡從未見過的複雜神，混雜着欣賞、慨嘆，甚至有一自嘲和悲哀。

“你說得對。”柳承言的聲音沙啞，像從一口枯井裡發出，“我們……是走得太遠了，遠得都忘了當初為什麼出發。”

他沒再看陳凡，而是邁着沉緩的步子，走向房間另一側的書架。他的手拂過一排排厚重的裝書，最後，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。他沒有書，而是從兩本厚詞典的夾裡，小心取出一個舊相框。

相框是深褐實木的，邊角己被挲得油亮圓潤。柳承言用指腹，輕輕拭着相框玻璃上那層並不存在的灰塵，作輕得像在對待一件絕世珍寶。

然後，他把相框遞到陳凡面前。

陳凡的目，落在那張照片上。

那是一張微微泛黃的黑白照片，背景似乎就是這間書房。一個年輕版的柳承言，穿着白襯衫，戴着黑框眼鏡，正微笑着，眼神里滿是那個年代知識分子的意氣。而在他邊，站着一個十三西歲的年。

年很瘦，穿着一件不太合的舊運服，腳上是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。他頭髮很短，五清秀，臉上稚氣未。最引人注目的，是他的眼睛。

那是一雙異常明亮的眼睛，沒有毫年人初到陌生環境的膽怯與不安，只有對世界純粹的好奇和探尋。他微微仰頭着邊的柳承言，眼神里滿是毫不設防的信任和崇拜。

“這是趙思源。”柳承言的聲音很輕，像怕驚擾了遙遠的記憶，“他第一次來我家，就是這個樣子。像塊沒雕琢過的璞玉，己經出驚人的。”

陳凡看着照片里那個眼神清澈的年，很難將他同王猛口中那個與世隔絕、被層層保護的神秘科學家聯繫起來。

“他是我這輩子，見過唯一能稱得上‘天才’的人。”柳承言的語氣里，有為人師長的驕傲，但這份驕傲轉瞬即逝，被一聲沉重的嘆息取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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