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砸過來的東西，都被那層看着薄、實則得離譜的新玻璃和加固過的車給穩穩接住了。聲音傳進車裡，悶悶的，遠遠的，再沒有之前那種玻璃炸裂的脆響，也沒有鐵皮被砸癟的，只剩下一種單調的、徒勞的“咚咚”聲，聽着甚至有點……可笑。

林子邊上，猴群有點套了。它們停下作，煩躁地上躥下跳，互相齜牙咧地喚，聲音里除了憤怒，明顯還多了點搞不清狀況的困。它們弄不明白，這個之前被它們追得屁滾尿流、差點就到手的鐵皮罐頭，怎麼突然就刀槍不了？

張寧慢慢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再長長地吐出來。好像要把肺里憋了太久的那帶着鐵鏽味和絕的氣息，全都清空。

微微偏過頭，目平靜地穿過這扇牢不可破的窗戶，看着外面那群氣得跳腳、張牙舞爪卻毫無辦法的野。它們的猙獰，它們的吼，都被這層明的屏障隔在了另一個世界，再也傷不到分毫。

然後，的視線轉回車——

空間明顯寬敞規整了；那張鋪着厚墊子、看起來就讓人想躺上去的固定小床；還有車廂尾上，那道厚帘子隔出來的、雖然小卻至關重要的洗漱角落。這對比有點荒謬：外面是你死我活的原始獵殺，裡面卻有了“床”和“廁所”這種文明社會裡最基礎、此刻卻顯得無比奢侈的東西。

一種複雜的緒終於衝垮了臉上繃太久的麻木。

角，不控制地，向上輕輕扯了一下。

那不是得意的笑，就是累極了之後自己放鬆了，是確認自己真的安全了之後最首接的反應，也是對着外面那群還在白費力氣、對着之前狼狽逃竄的自己的……一點冷冷的嘲弄。

慢慢地、徹底地鬆開了死死攥着方向盤的雙手。手指因為用力太久，有點僵，有點發白，還在微微發抖。那扛了太多恐懼、疼痛和掙扎、快要綳斷的神經，終於在這一刻，徹底了下來。

隨而來的，不是高興，而是被強行下去的、鋪天蓋地的疲倦，以及重新變得尖銳的疼痛、洶湧襲來的飢和乾。它們像終於衝垮了堤壩的洪水，一下子把淹沒，拖向昏沉的深淵。

試試新車有什麼新功能？看看那個廁所能不能用？這些該做的事，在此刻一團糨糊的腦子裡飄了一下，就輕飄飄地飛走了，抓不住，也提不起半點力氣去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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