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問題其實憋在很多人心裡，只是沒人敢第一個說出來。

趙岩看向林晨。高磊看向林晨。所有人都看向林晨。

如果現在調整方向，還來得及。放棄全鏈條自主，先聚焦一兩個環節，做出一些容易出果的工作——比如優化柵刻寫工藝，或者改進信號解調算法。這樣博士論文有東西可寫，團隊士氣也不會一首這麼低落。

但那就意味着，藍圖的第一塊拼圖——特種纖材料——要暫時擱置。而一旦擱置，後面的所有計劃都要相應調整。所謂的“全鏈條自主”，就了一句空話。

林晨沒有立即回答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白板前。一個月前的藍圖還留在上面，但此刻再看，那個“特種纖材料”的方框顯得如此刺眼，像一道過不去的關隘。

他拿起馬克筆，在方框旁邊寫下六十七個“×”，代表六十七次失敗。每一個“×”都寫得很重，白板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
寫完，他轉過。

“我知道大家很累。”林晨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我也累。這一個月，我每天晚上做夢都是溫度曲線和應力數據。趙師兄更不用說，他幾乎住在實驗室里，眼鏡度數都加深了。”

他看着趙岩，眼神里有歉意，也有謝。

“我也想過，是不是目標定得太高？是不是應該先做容易的？”林晨頓了頓，“但每次有這個念頭，我都會想起開題答辯時說的話：我們要做的，不是修補補，是從上解決問題。”

他走到窗前，推開窗。西月的風帶着暖意吹進來，但吹不散會議室里的凝重。

“如果我們現在退，選擇容易的路，那五年後我們會是什麼樣子？”林晨問，但更像自問，“我們可能會發幾篇不錯的論文，申請幾項專利，順利畢業。但然後呢？國產高端纖傳還是做不出來，卡脖子的清單上，這一項還是沒劃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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