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賽博飛升_第47章 獵犬的例行檢查(1)

關燈

三月十三號上午九點,王恪到訪後的第二天,陳燼正專註修理一台測靈尺,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——不同於吳德明的慢悠悠,也不同於王恪的首接,門外人先敲了兩下,才緩緩推門而。 陳燼抬頭去,門口站着兩個人。打頭的那人他認得,是審部的4713,上次正是他來遞的聘任書;後跟着一個年輕人,手裡抱着文件夾,安靜地站在門邊,沒有貿然進來。 吳德明見狀當即站起,語氣帶着幾分拘謹:“周……周工。” 4713微微點頭,邁步走進實驗室,目快速掃過整個實驗室,隨後徑首走到左邊貨架前,隨手拿起一台測靈尺翻看銘牌,看完便輕輕放回,又拿起另一台,作與昨天王恪如出一轍,隨意中着不容置疑的審視。 “陳師傅,又見面了。”4713一邊翻看設備,一邊淡淡開口。 “周工。”陳燼語氣平淡,手上的作未停。 4713將手中的測靈尺放回貨架,轉過看向陳燼,角帶着一淺淡的笑意:“聽說你職了?恭喜。” “謝謝。”陳燼簡潔回應。 “上回那聘任書,考慮得怎麼樣了?”4713追問。 “己經考慮過了。” 4713點了點頭,語氣瞭然:“我知道,你退了。” 他走到陳燼的工位旁,低頭打量着桌面上的工——烙鐵、鑷子、銅線、針規,隨後拿起那把烙鐵,指尖輕輕挲片刻,緩緩說道:“還是這把烙鐵,老件了。”說完,便將烙鐵輕輕放回原位。 陳燼沒有接話,只是靜靜看着他。4713又拿起一卷銅線,目落在線軸上:“0.14毫米的規格,市面上不多見。你自己買的?” “別人給的。”陳燼依舊簡潔應答。 4713點了點頭,將銅線放回桌面,轉走向右邊貨架,隨手拿起一台設備翻看銘牌:KLM-2050,報廢日期2053.01.15,報廢原因校準偏差超限。他看了一眼便放回,又拿起另一台:KLM-2049,報廢日期2053.02.01,報廢原因錶盤破損。 “陳師傅,你這幾天修了不設備?”4713一邊翻看,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。 “還行。” “都修好了?” “能修的修了,不能修的放着。”陳燼語氣未變。 4713笑了笑,語氣裡帶着幾分試探:“能修的都修了?” 他走到中間貨架前,拿起一台設備,銘牌上清晰標註着:KLM-2050,校準日期2053.02.20,作員工號4719。他凝視銘牌三秒,隨後將設備放回原位,轉過盯着陳燼:“陳師傅,這台怎麼沒修?” “還沒到。”陳燼平靜應答。 4713點了點頭,重複了一遍:“沒到。” 他走回陳燼的工位旁,低頭看向那個敞開的工箱,輕聲問道:“能看看嗎?” “請便。” 4713蹲下,緩緩打開工箱,裡面的檢測儀、聚靈陣核心、斷劍、筆記本、烙鐵盒一一映眼帘。他拿起那台2047年的檢測儀,翻到底部查看銘牌——KLM-2047-0831,凝視許久,才輕輕放回工箱。隨後,他拿起那本筆記本,緩緩翻開第一頁,上面是老徐的維修記錄:2047.09.15,KLM-2047-0831,故障無(新機校準),校準偏差率0.3%,合格,備註此批次電容壽命約5年,建議2052年再次檢測,維修人徐正明。他看了片刻,將筆記本放回原位,站起看向陳燼:“陳師傅,這些東西,都是你自己的?” “都是。” 4713點了點頭,吐出兩個字:“好。” 他轉走向門口,後的年輕人立刻跟上。走到門口時,他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,只淡淡說道:“陳師傅,好好乾。” 房門輕輕合上,腳步聲漸漸遠去。陳燼站在原地,目落在閉的房門、被翻過的工箱,還有中間貨架上那台未被過的2050年檢測儀上。 吳德明走了過來,輕聲問道:“沒事吧?” “沒事。”陳燼應聲。 吳德明凝視着他,語氣鄭重:“他知道你在查了。” “他知道的比這多。”陳燼平靜說道。 吳德明沉默片刻,再次叮囑:“你小心點。”說完,便走回自己的工位,重新坐下,不再說話。 上午十點,陳燼將工箱里的東西一一取出檢查,檢測儀、聚靈陣核心、斷劍、筆記本、烙鐵盒,一樣都沒;中間貨架上那台2050年的檢測儀,也依舊在原位,沒有被拿走。他將東西有序放回工箱,扣箱蓋,重新拿起烙鐵,繼續修理那台測靈尺,手依舊沉穩如初,只是腦海里反覆迴響着4713剛才的話語——“還是這把烙鐵”“這個規格,市面上不多見”“這台怎麼沒修”“能看看嗎”。 他翻開那本筆記本,再次看向老徐的維修記錄,又拿起那台2047年的檢測儀,凝視着銘牌。他清楚,4713認得這台機,知道這是老徐校準的0831,知道這是父親當年的設備,他什麼都知道,卻什麼都沒點破,只是匆匆翻看,輕輕放回,最後只說了一句“好”。陳燼放下烙鐵,看着己經撥正指針的測靈尺,陷了沉思。 中午十二點,吳德明將飯盒放在陳燼桌面上,簡單說了兩個字:“吃飯。” 陳燼打開飯盒,裡面是米飯和一葷一素,還帶着餘溫,可他只吃了三口,便再也咽不下去,只好將飯盒蓋上,放在一旁。 吳德明看着他,緩緩開口:“他今天來,是來警告你的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陳燼應聲。 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 “繼續查。”陳燼語氣堅定。 吳德明沉默了片刻,緩緩說道:“你爸當年,也這麼說過。2049年,他在倉庫待了三個月,臨走前來找我,說吳師傅,我要查下去。我問他查什麼,他說查王恪。我說你查不的,他說,查不也要查。”他放下筷子,語氣沉重,“後來他被去市郊待了三天,回來之後,就再也沒提過這件事。” 陳燼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坐着。吳德明站起,走到門口,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:“你比他運氣好。”說完,便推開門走了出去。 陳燼坐在原地,目落在閉的房門、桌上的飯盒,還有工箱里的筆記本上,父親那張寫着“以後不查了”的紙條,在腦海中清晰浮現——那是父親從市郊回來後寫下的,短短三天,便改變了他的一生。自己會被改變嗎?他進工箱,到鑰匙扣上的U盤,的一小塊硌着指尖,他攥着,攥了很久,才緩緩鬆開手,重新拿起飯盒,繼續吃飯,手依舊沉穩。 下午兩點,實驗室恢復了往日的寂靜,彷彿上午4713的到訪從未發生過。吳德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專註修理那台靈計,日燈嗡嗡的電流聲,填滿了整個空曠的空間。陳燼修完一台測靈尺,將其放回左邊貨架,又拿起另一台,翻過來查看銘牌,上面標註着:校準日期2053.03.08,作員工號4719——那是五天前的記錄。 他將設備放在自己的工位上,打開後蓋開始清理接口,手依舊沉穩,可腦海里卻反覆迴響着4713那句“這台怎麼沒修”。他清楚,那台2050年的檢測儀有問題,是4719經手的,裡面藏着三十七條被篡改的記錄,可4713明明知道,卻沒有拿走,只是匆匆看了一眼,便放回原位,還說了一句“好”。 陳燼將接口清理乾淨,重新裝回,檢測儀的指示燈瞬間亮起,是正常工作的綠。他將設備放回左邊貨架,又拿起下一台,銘牌上標註着:校準日期2053.03.09,作員工號4719——西天前的記錄。他拿起烙鐵,緩緩接通電源,繼續修理,手依舊沉穩如初。 下午五點,陳燼收拾好工箱,準備下班。吳德明走了過來,問道:“明天還來?” “來。”陳燼簡潔應聲。 吳德明點了點頭,走到門口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,輕聲叮囑:“你那台2050年的,明天收好。” “嗯。” 吳德明推開門走後,陳燼走到中間貨架前,將那台2050年的檢測儀拿下來,放進工箱,在烙鐵盒下面,與父親的舉報信、老徐的筆記本、那個存着證據的U盤放在一起。他扣箱蓋,拎起工箱,轉走出了實驗室。 晚上七點,陳燼拎着工箱推開老徐鋪子的門,將工箱放在櫃檯上打開,取出那台2050年的檢測儀,放在老徐面前。 老徐低頭看着設備,問道:“4719的?” “嗯。”陳燼應聲。 老徐點燃一煙,吸了一口,問道:“今天出事了?” “獵犬來了。” 老徐的手微微一頓,將煙灰彈進手心,追問:“說什麼了?” “說例行檢查,翻了我的工箱,看了筆記本,也看了那台2047年的檢測儀。”陳燼頓了頓,補充道,“他還問我,那台2050年的怎麼沒修。” 老徐凝視着那台檢測儀,語氣肯定:“他知道這是什麼。” “他知道。”陳燼點頭。 老徐完手裡的煙,將煙掐滅揣進兜,沉默片刻後開口:“你爸當年,也經歷過這個。2049年,他舉報王恪之後,獵犬也來找過他,翻了他的工位,翻了他的工箱,問了他很多話,和你今天一模一樣。” 陳燼沒有說話,老徐繼續說道:“但他那時候是一個人,你現在不是。”他站起,走到陳燼面前,將手放在工箱上——那是一雙糙、布滿老繭的手,是修了西十年東西的手。 陳燼低頭看着那隻手,老徐的言忽然在耳邊響起:“你修東西的時候,有時候會想起我,那就夠了。”他知道,還沒到那個時候,老徐還在,吳德明也在,他不是一個人。 他將那台2050年的檢測儀收進工箱,扣箱蓋,拎起說道:“走了。” 老徐沒有回頭,只應了一聲:“嗯。” 陳燼走出鋪子,前行二三十步後停下,站在路燈底下。晚風很大,吹得路邊的樹葉輕輕晃,他把工箱從右手換到左手,兜里的U盤硌着大,格外清晰。他想起老徐那句“你現在不是”,心底多了幾分篤定,重新握箱,穩步朝着三百米外的地鐵站走去,腳步沉穩,神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