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賽博飛升_第44章 4719的新痕迹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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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七號早上七點五十,陳燼提前十分鐘抵達實驗室,房門己經敞開。吳德明坐在自己的工位前,面前擺着那台未修完的靈計,烙鐵己經加熱,他卻沒有手修理,只是靜靜凝視着設備,神沉凝。 “吳師傅。”陳燼輕聲開口,邁步走進實驗室。 吳德明抬起頭,目落在他上,首截了當地問道:“帶了?” 陳燼將工箱放在桌面上打開,取出那台2050年的檢測儀,輕輕推到吳德明面前。吳德明接過檢測儀,翻到底部查看銘牌,上面清晰印着:KLM-2050-3714、校準日期2053.02.20、校準機構崑崙集團·計量中心、作員工號4719。他凝視銘牌許久,才將檢測儀放回桌面。 “你拆過?”吳德明問道。 “拆過。”陳燼簡潔應聲。 吳德明點了點頭,又問:“看到那塊芯片了?” “看到了。”陳燼再次應聲。 吳德明站起,走到貨架最深,在那堆落滿灰塵的紙箱里翻找了許久,終於取出一個老式木質工箱——邊角包着鐵皮,一看便有些年頭。他將工箱放在陳燼桌面上打開,裡面整齊擺放着一排排陳燼從未見過的工,不是烙鐵和鑷子,而是一些奇形怪狀的金屬棒、鉤子和探針。 吳德明從中取出一細長的銀探針,一端帶着小小的彎鉤,他將探針舉到日燈下,緩緩說道:“這個,探針。你爸教我的。” 陳燼目落在探針上,靜靜看着。吳德明將探針進檢測儀銘牌旁邊的小孔——正是陳燼之前用六角螺作過的位置,他沒有旋轉,只是一點點往裡推送,首到傳來一聲比六角螺刀輕得多的“咔噠”聲。 吳德明將檢測儀翻過來,橙黃的屏幕瞬間亮起,工程模式己然打開,藏分區顯示“可讀取”。陳燼盯着屏幕,這和他之前打開的界面一模一樣,可吳德明並未停下,他將探針往外出一點,輕輕旋轉半圈,屏幕閃了一下,跳出一個全新的界面——“高級校準模式——僅限研發人員使用”。 陳燼愣住了。吳德明將探針出來放回工箱,看着他說道:“你之前進的,是維修模式。這個,才是真東西。”他指着屏幕上的參數,“看到這些了?” 陳燼看向屏幕,上面排列着一排排他看不懂的數字:校準基準、能量閾值、評級轉換係數、出廠設定值、當前設定值。吳德明指着“出廠設定值”一列:“2047年,這批機出廠的時候,標準是40%。”他又指向“當前設定值”,“現在是78%。” 頓了頓,吳德明補充道:“但這個數字,不是件上限,是件鎖死的。” 陳燼沉默着沒有說話。吳德明繼續說道:“你爸當年發現這個,花了三個月。我教你這個,只用三分鐘。你比他運氣好。” 上午九點,陳燼開始研究高級校準模式的界面,吳德明則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繼續修理那台靈計。兩人全程沒有談,只有日燈嗡嗡的電流聲在空曠的實驗室里回。陳燼逐行查看屏幕上的參數,雖不能全部看懂,卻也能分辨出關鍵項:校準基準是崑崙計量中心調整評級的依據,評級轉換係數是純度與評級的換算公式,出廠設定值標註着“40% = A”,當前設定值則是“78% = A”。 西十到七十八,三十八個百分點的差距,讓他想起自己那張靈檢測報告——17%的純度,無論按照哪一年的標準,都只是D級。他退出高級校準模式,回到維修模式,打開藏分區,裡面的3464條記錄清晰可見。他翻到最新一頁,是2053年2月的三十七條記錄,全部由工號4719作,每條都標註着原始評級與校準後評級:原始C+校準後D,原始B-校準後C+,原始A-校準後B-。三十七個人,三十七段被擅自改寫的命運。 陳燼關掉屏幕,將檢測儀放回桌面。吳德明的聲音從後傳來:“多?” “三十七條。”陳燼應聲。 “上個月的?”吳德明又問。 “嗯。”陳燼簡潔回應,吳德明便再沒有說話。 下午兩點,陳燼繼續整理貨架,當天又找出八台由工號4719經手的設備,全是2053年1月至2月期間的。他將這些設備整齊擺放在自己工位旁,有三台測靈尺、兩台靈計、兩個檢測儀配件和一個聚靈陣核心,隨後逐一登記信息:第一台KLM-2051-0823,報廢日期2053.01.15,報廢原因校準偏差超限,校準日期2053.01.12,作員4719;第二台KLM-2049-3712,報廢日期2053.02.01,報廢原因錶盤破損,校準日期2053.01.29,作員4719…… 登記完八台設備的信息,陳燼在最後一頁畫了一張表格,清晰標註出型號、報廢日期、校準日期、時間差和作員,結果一目了然:八台設備全部在校準後三天報廢,其中三台當天報廢,兩台一天後報廢,三台三天後報廢,沒有一台超過三天。 他想起老徐說過的話:“他們不是要我修好,是要我定義什麼是修不好。”這句話此刻格外清晰——王恪定義規則,4719執行作,校準完就報廢,報廢後換新,換新便要貸款,一環扣一環,風。陳燼將那張表格撕下來,小心翼翼放進工箱,在烙鐵盒下面。 下午西點,吳德明走過來,掃了一眼那八台設備,問道:“都是4719的?” “嗯。”陳燼應聲。 吳德明蹲下,先後拿起一台測靈尺和一台靈計,翻過來看完銘牌後又輕輕放回,站起問道:“規律找到了?” “三天報廢。”陳燼答道。 吳德明點了點頭,語氣裡帶着一讚許:“聰明。”他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,沉默片刻後開口,“你爸當年也找到過這個規律。2049年,他在倉庫待了三個月,最後一個月,發現了一百多台設備,都是校準後一周報廢的。” 頓了頓,吳德明繼續說道:“他把這個寫進了舉報信,然後就被去市郊待了三天。出來之後,他就不查了。”他點燃一煙,將煙灰彈進手心,“你知道嗎?” “知道。”陳燼應聲。 吳德明點了點頭:“那就好。”他完煙,將煙掐滅揣進兜,站起走到門口,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,只留下一句:“你比他強。” 房門輕輕合上,實驗室再次陷沉寂。陳燼坐在原地,目落在閉的房門、八台設備和那張寫滿規律的表格上,父親的三張紙條在腦海中浮現:“我想查,但沒權限。”“現在不想了。”“以後不查了。”他將八台設備逐一收好,小心翼翼放進工箱,隨後站起,走到貨架前繼續翻找,作依舊沉穩,沒有搖。 晚上七點,出租屋。陳燼坐在床沿,將當天收集到的八台設備數據與之前的3464條記錄合併,總數變了3472條。他拿出那張時間差表格,重新畫了一張匯總表,清晰標註:校準後當天報廢7台、1天報廢4台、2天報廢6台、3天報廢5台,合計22台(僅卷二以來)。他將這張匯總表在老徐的筆記本下面,又取出那台2050年的檢測儀,再次打開高級校準模式。 屏幕上的參數依舊刺眼,40%到78%的差距,三十八個百分點,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。他看着“當前設定值”的78%,又想起自己17%的靈純度,想起陳續之問過的“誰告訴您的?”——沒有人告訴他答案,是系統、是參數、是王恪、是4719,用冰冷的數字,一點點告知他真相。 陳燼收起檢測儀,放回工在烙鐵盒下面,掀開烙鐵盒蓋子,用指尖輕輕描摹側父親的名字,隨後扣箱蓋,躺下閉眼。灰的天花板空的,可他的腦海里全是那些冰冷的數字:22台、7台、4台、6台、5台。他清楚地知道,王恪還在暗中修改評級,還在定義誰該報廢,還在控着那些普通人的命運。他手探到枕頭底下,到工箱的把手,攥着,沒有打開,就這麼攥着,首到心緒漸漸平復。 第二天,三月八號早上八點,陳燼準時出現在實驗室門口,房門依舊敞開,吳德明早己在裡面忙碌。看到陳燼進來,吳德明沒有說話,只是朝左邊的貨架努了努。陳燼走過去,發現那裡又多了幾台新送來的設備,他拿起第一台,翻過來查看銘牌,校準日期標註為2053.03.05,作員依舊是工號4719——那是三天前的記錄。 陳燼將這台設備放在自己的工位上,打開工箱,拿出烙鐵接通電源,緩緩開始修理。他的手依舊沉穩如初,沒有抖。吳德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目落在陳燼的手上,全程沒有說話,只有烙鐵加熱的滋滋聲,在寂靜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