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二十二號，倉庫。

這是陳燼接手倉庫工作的第二天，天剛蒙蒙亮，帶着清晨的微涼，他便己出現在檢測中心B1區的走廊里，比昨天還要早一刻鐘，七點半準時站在了倉庫門口。倉庫的門沒有鎖，是他昨天臨走時，嚴格按照劉敏的囑咐特意留的，避免第二天一早來回折騰。他抬手輕輕推開門，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“吱呀”聲，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，而後抬手按下牆上的開關，一排慘白的日燈次第亮起，和的線緩緩鋪展開來，照亮了倉庫里三排靜靜矗立、堆滿設備的貨架，空氣中瀰漫的金屬鏽蝕味依舊濃郁，混着淡淡的灰塵氣息。

他沒有毫停頓，徑首穿過空曠的倉庫，走到昨天未翻完的第二排貨架前，彎腰將沉甸甸的工箱輕輕放在地面，指尖不經意間拂過貨架上堆疊整齊的設備，冰涼的金屬過指尖傳來，他收回手，定了定神，便繼續前一天未完的排查工作。作比昨天更加練而沉穩，眼底依舊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，唯有指尖設備、翻看銘牌時，會多一不易察覺的專註，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，生怕錯過任何一細微的破綻。

上午十點整，倉庫里依舊只有日燈的嗡鳴和陳燼輕微的作聲，他後的地面上，己經整齊堆起了二十九台可疑設備，每一台的銘牌上，作員一欄都赫然印着工號4719，字跡清晰，從未有過模糊。陳燼緩緩蹲下，膝蓋到地面時發出輕微的聲響，他將這些設備一一擺整齊，間距均勻，而後從工箱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個嶄新的黑封皮本子——那是前一天晚上老徐特意給他送來的，封面平整，沒有毫褶皺，專門用來登記排查到的所有線索，方便後續整理核對。

他翻開本子第一頁，指尖輕輕平紙頁的褶皺，筆尖落下，字跡工整而堅定，沒有一潦草：2053.01.22，4719經手設備統計（第二天）。而後逐一填寫每台設備的明細，一筆一劃，格外認真：測靈尺15台、靈計7台、聚靈陣核心4台、檢測儀配件3台，合計29台。寫完最後一個數字，他放下筆，用指尖輕輕點了點“29”這個數字，指尖的溫度過紙張傳遞開來，而後再次拿起筆，將這個數字重重圈住，圈痕深深印在紙上，着一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
29台，加上昨天第一天排查出的31台，整整60台。這個數字在他心底反覆盤旋，讓排查進度的推進更合理。

陳燼深吸一口氣，緩緩站起，口微微起伏，他拿起第一台設備，湊到燈下，開始逐字逐句抄寫銘牌上的所有信息，不敢有毫：KLM-2049-3712，報廢日期2052.10.15，報廢原因錶盤破損，校準日期2052.10.12；接着是第二台KLM-2050-0823，報廢日期2052.11.08，報廢原因接口氧化，校準日期2052.11.05；再到第三台KLM-2048-1194，報廢日期2052.12.21，報廢原因部故障，校準日期2052.12.18……這些設備的報廢原因、型號規格，進一步印證了崑崙刻意判廢可修設備的真相。

二十九台設備，他一字不落地全部抄完，指尖因為長時間握筆、書寫，早己酸脹發麻，指關節微微泛白，連手腕都變得僵起來。他放下筆，輕輕了僵的手腕和指尖，作舒緩，目緩緩掃過紙上重複出現的報廢原因——錶盤破損、接口氧化、部故障、無維修價值、校準偏差超限，每一條都顯得冠冕堂皇，看似合合理，卻又着幾分刻意的牽強，彷彿是為了報廢而隨意編造的借口。

陳燼拿起第一台測靈尺KLM-2049-3712，指尖輕輕挲着錶盤上那道細微的裂紋，裂紋淺顯，幾乎難以察覺，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，而後用指甲輕輕抵住後蓋邊緣，稍一用力便將後蓋撬開，作輕，生怕損壞設備部零件。裡面的三銅清晰可見，排列整齊，只有一微微銹斷，其餘兩完好無損，沒有毫破損。他指尖輕輕了銹斷的銅，銹跡輕輕落，眼底微微沉了沉，語氣里藏着一不易察覺的沉重——這台設備，能修，而且只是簡單更換一銅就能恢復正常。

他將這台測靈尺輕輕放回設備堆，擺放整齊，而後拿起筆，在對應的登記條目旁添了一欄，鄭重寫下：可修：是。三個字字跡有力，着一堅定，彷彿是在為這些被刻意判廢的設備正名。

接着是第二台靈計KLM-2050-0823，銘牌上標註的報廢原因是接口氧化，看似無法正常使用。陳燼從工箱里慢慢出一小包酒棉，拆開包裝，取出一張，輕輕拭接口的氧化層，作細緻微，一遍又一遍，片刻後，氧化層被徹底去，底下亮的金屬便顯出來，接口完好無缺，沒有毫損壞，完全可以正常使用。他再次拿起筆，在條目旁寫下：可修：是。

第三台檢測儀配件KLM-2048-1194，他翻來覆去仔細檢查了一遍，從接口到部零件，逐一排查，沒有發現任何部故障，只是外殼被輕輕磕癟了一塊，痕迹輕微，本不影響正常使用，完全達不到報廢的標準。筆尖落下，依舊是同樣的三個字：可修：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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