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點，出租屋依舊狹小而簡陋，灰白天花板上落着一層薄薄的灰塵，燈昏暗，映得陳燼的影愈發單薄。他坐在床沿，緩緩打開工箱，指尖微微抖，取出那張警告函，小心翼翼地展開，“被警告人：徐正明”幾個字，在昏暗的燈下，顯得格外刺眼，像一細針，一遍遍刺在他的心底。他看了一遍又一遍，指尖無意識地挲着紙張的邊緣，首到紙張變得有些發皺，才輕輕把警告函疊好，放回原。

隨後，他拿出烙鐵盒，輕輕打開，盒蓋側，父親“陳明遠”三個字依舊清晰，金屬的冰涼過指尖傳來，他用指腹一遍遍描摹着那個名字，作輕而虔誠，眼底的淚水終於忍不住順着臉頰落，滴在烙鐵盒上，暈開一小片水漬，很快又被風乾，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。

描摹了很久，他才緩緩扣上烙鐵盒，把那台2047年的檢測儀拿出來，屏幕亮起悉的橙黃芒，映在他的臉上，驅散了些許寒意，卻驅不散心底的悲涼與不甘。他練地打開工程模式，屏幕上依舊刺眼地顯示着“藏分區：己鎖定”，沒有毫鬆。他拿起針規，將尖端用力進複位孔，指尖微微用力，停留了整整三秒，屏幕輕輕閃了一下，再次亮起時，依舊是那行冰冷的字——藏分區：己鎖定。

陳燼沒有氣餒，也沒有憤怒，只是默默地把檢測儀放回工箱，用力扣上箱蓋，躺回床上。他閉上眼睛，卻毫無睡意，腦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老徐說的話，回放着父親模糊的影，回放着三歲那年病房裡的碎片，一夜無眠，首到天邊漸漸泛起灰白。

晚上十一點，夜班準時開始。檢測中心東華分部依舊是那片沉悶的氛圍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，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抑。傳送帶緩緩啟，輕微的轉聲打破了沉寂，第一個嬰兒被緩緩送了過來，檢測儀屏幕上清晰地顯示着：靈純度：38%，評級：D，建議分流：靈田種植崗·勞務派遣。

陳燼拿起印章，指尖依舊平穩，沒有毫抖，落下一個清晰而有力的印記，作利落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的心底，早己翻湧海，所有的緒，都被他死死抑在心底，不敢表，也不能表。

凌晨一點，老周起，腳步輕輕走向茶水間，裡念叨着“泡杯枸杞茶，暖暖子”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到了陳燼的耳朵里。陳燼趁機從工箱里拿出那台2047年的檢測儀，快速放在工位檯面上，指尖練地作着，將時間調到2049年11月3日——那是老周岳父檢測靈的日子，屏幕上瞬間顯示出一行數據：靈純度：41%，評級：A-。他靜靜地看着那行數據，眼底掠過一瞭然，也掠過一沉重，看了很久，才小心翼翼地把檢測儀收進工箱，生怕被人發現。

老周端着茶杯回來，恰好看到這一幕，沒有說話，只是默默坐回自己的工位，眼底帶着一瞭然與悵然，沒有多問，也沒有多言——有些心事，不必言說，彼此都懂。

隔了很久，老周才緩緩開口，語氣平淡，卻帶着一難以掩飾的悵然：“老陳，你昨天問我的那個事兒，我岳父那條記錄，不查了。”

陳燼的作頓了一下，指尖握着印章，沒有抬頭，也沒有說話，只是結輕輕滾了一下。

“反正人也走了，”老周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溫熱的茶水似乎沒能驅散他眼底的悵然，“查出來是A還是D，也改不了他渡劫失敗的結局。算了。”

陳燼依舊沉默着，只是把手進工箱，指尖輕輕到那台還帶着餘溫的檢測儀，一微弱的溫度傳來，隨後又默默把手收了回來，繼續低頭蓋章，作依舊利落，卻多了一不易察覺的沉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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