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三品和馬元利蹲在客棧門口，一人端着一大碗，吃得很香。白文選把碗底最後幾粒米進裡。“掌柜的，這南首隸的米飯，真他娘的香。”

張獻忠應了幾句，看着自己的空碗。碗底沾着幾粒白米，每一粒都飽滿、完整，像一顆顆小小的珍珠。他用筷子一粒一粒撥進裡，甜甜的。

夜裡，張獻忠躺在客棧的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着。床是木頭的，鋪着乾草，乾草上墊着棉褥子。比西營的帳篷，比淮水邊的河灘。他睡慣了的地方，太了反而睡不着。

“爹。”

艾能奇躺在他旁邊，也沒睡着。月從窗欞裡進來，在床前的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白杠杠。

“嗯。”

“大米飯，是用稻子做的嗎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稻子長在水裡。水是涼的，稻子是甜的。”他的聲音在黑暗裡飄着，“爹，我喜歡水。”

張獻忠沒有說話。窗外的河里，水在夜里無聲地流着。白日里吵吵嚷嚷的花鴨子也睡了，在石階下面的窩裡，把頭埋進翅膀底下。

“爹，以後咱們有了自己的地，我也要種稻子。種一大片，全泡在水裡。天天吃大米飯。”

張獻忠看着屋頂的橫樑，月從天窗里下來，照在床前的。他想起了混世王武自強那個黑胖子，還有轉戰這些年記憶里的那些死人。他想起掃地王在營門口最後的那個眼神，想起老曹對他描繪的“金陵夢”。然後他想起能奇在路過江心時，把手進江水裡的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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