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醒來之後，在床上又躺了三天。不是他不想起來，是起不來。像被掏空了一樣，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凌霄子說他又燃了五年，加上之前的五十八年，一共六十三年。六十三年，他今年才三十齣頭，等於己經九十多歲了。但他還活着，還能說話，還能看小糯米畫畫，這就夠了。

小糯米每天放學回來，第一件事就是跑進卧室，爬到床上，靠在他邊。給他講學校的事，誰被老師表揚了，誰跟誰吵架了，午飯吃了什麼，下午玩了什麼。陳凡聽着，偶爾應一聲，就說得更起勁了。講完了，就趴在他口，聽他的心跳。

“爸爸，你的心跳比昨天有力了。”說。陳凡手的頭。“嗯，好多了。”小糯米笑了，在他臉上親了一口。

蘇瑤也來了。站在床邊，看着陳凡那張蒼白的臉，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，放在床頭柜上。床頭柜上己經堆了一小堆糖了，五六的，像一座小山。陳凡看着那堆糖，角微微翹起來。

“陳叔叔，你會好起來的。”蘇瑤說。陳凡看着，點了點頭。“會的。”

凌霄子每天來，有時候上午來，有時候下午來。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跟陳凡說說話，說說周海那邊的況，說說龍組的事，說說那隻眼睛消失之後城北那邊的況。裂痕還在，但己經沒有了，地底的能量波也消失了。那隻眼睛真的走了，這次應該不會再回來了。陳凡聽着，沒有說話。他相信它不會回來了，它被他打怕了。

第五天的時候，陳凡能坐起來了。他靠在床頭，看着窗外的。小糯米幫他拿來一面鏡子，他對着鏡子看了看自己。頭髮全白了，臉上的皺紋很深，眼窩凹下去了，顴骨凸出來了，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。小糯米趴在他肩上，也看着鏡子里的他。

“爸爸，你還是很帥。”說。陳凡笑了。“是嗎？”小糯米點點頭。“嗯。比電視里的老頭帥多了。”陳凡笑得更厲害了，笑完咳嗽了幾聲。小糯米趕給他倒了一杯水，他接過來喝了一口，放在床頭柜上。

林清雪從廚房裡端着一碗粥進來。粥熬得很稠，放了紅棗和枸杞，甜甜的。坐在床邊，一勺一勺喂他。他吃得很慢，一碗粥吃了半個小時。小糯米在旁邊看着，等他吃完了，接過碗放在床頭柜上，又爬回他邊。

“爸爸，你什麼時候能下床？”問。陳凡說：“快了。”小糯米點點頭，把臉在他肩上。“那你下床了，帶我去公園。”陳凡說：“好。帶你去公園。”

十天之後，陳凡能下床了。他扶着牆，慢慢走到客廳，在沙發上坐下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小糯米從房間里跑出來，看到他坐在沙發上，高興得撲過來。

“爸爸！你能走了！”陳凡笑了。“嗯，能走了。”小糯米靠在他上，仰着頭看他。“爸爸，等你再好一點，我們去看星星。”陳凡說：“好。去看星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