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山端着一碗熱騰騰的紅糖薑湯，推開房門走了進來。

他在桌邊坐下，將大瓷碗推到小寶面前。那雙能夠徒手勒停驚馬、碎地手腕的大手掌，此刻正局促地在上反覆磨着。他憋了半天，一張黑臉漲得通紅，終於瓮聲瓮氣地憋出了一句話：

“小寶啊……明天就考試了。爹是個人，大字不識一個，也幫不上你啥忙。爹明天就在貢院外頭的大樹底下蹲着等你。你啥時候出來，爹啥時候接你回家。”

小寶出雙手，捧起那個糙的大瓷碗，仰頭喝了一大口。

紅糖的甜與姜的辣混合在一起，順着嚨滾落，瞬間暖了胃底。

他放下碗，抬起頭，看着父親那張因為張而皺一團的兇惡面孔。那滿臉的橫和縱橫的刀疤，在此刻看來卻無比親切。全天下大概再也找不出比這張臉更不會表達的面孔了，但也絕對找不出比這張臉背後的心更滾燙、更純粹的父了。

小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，他笑了起來，手從桌角拿起那個歪歪扭扭的木頭兔子。

這是臨行前，王大山用那把剔骨刀一刀一刀給他刻出來的。

小寶把木頭兔子舉到王大山面前，笑着說：“爹，這個兔子陪我走了三百里路，從靠山屯一首走到了青州府城。明天進考場，規矩嚴，帶不了它。你替我揣着。”

王大山愣了一下，趕在服上了手，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。

他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寶一樣，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簡陋的木頭兔子。他沒有放進平時裝雜的口袋，而是解開襟，將兔子塞進了最近心口的兜里。

王大山看著兒子，重重地點了點頭，聲音渾厚而堅定：“嗯！爹給你揣着。你出來，爹就原封不地還給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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