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民蹲下，目掃到展示櫃最角落的幾台黑激機，機印着醒目的“HP”標誌，做工緻，卻被擺在不起眼的位置，價簽都蒙了層薄灰。“惠普這款呢？國外大牌，按理說不該賣得差。”

這話像是中了林文軒的煩心事，他臉瞬間垮了，嘆了口氣，彎腰搬出一台惠普打印機放在檯面上，指尖敲着結實的外殼：“別提了，全是眼淚。當初看是國大牌，廣告打得響，我一咬牙砸了一百萬進貨，想着能大賺一筆，結果全砸手裡了。”

陳民細細打量這款機，鈑金外殼厚實，按鍵阻尼十足，細節做工比普生更緻，實在看不出滯銷的緣由。

“病太多，水土不服。”林文軒點起一煙，深吸一口，吐着煙圈細數，“首先挑紙，普通複印紙一放就卡紙，非得用它指定的專用紙，價格是普通紙的五倍，客戶買得起機，用不起紙，轉頭就走。”

“再就是貴，怕灰怕怕熱，辦公室稍微髒點，三天兩頭出故障。上個月有個工廠採購，用了不到一個月就壞了，拆開一看，零件全被灰塵堵了，修一次要大幾百，客戶首接鬧着退貨，口碑都砸了。”

他掐滅煙頭，滿臉愁容：“最麻煩的是維修，零件全靠進口，壞一個配件要等半個月，客戶等不起，我也耗不起。現在這批貨只賣出去一半，資金得死死的，愁得我睡不着覺。”

陳民沒多接話，心裡卻門清。打印機的利潤從來不在機本，賣機只是拉客源，後續的硒鼓、墨盒、碳這些耗材，才是細水長流的暴利。林文軒做這行多年，不可能不懂這個道理，這番抱怨，不過是生意人的常態吐槽罷了。

眼下惠普剛進中國市場，適配差是暫時的，他清楚記得，再過些年，惠普打印機幾乎壟斷國辦公市場，經典機型暢銷十幾年。此刻的滯銷，不過是黎明前的蟄伏。

“林老闆，人我就全權給你了。”陳民拉過陳生，鄭重說道，“麻煩你安排個技好的師傅帶帶，務必把維修、換耗材、排故障的本事教，別藏私。”

“放心！陳老闆開口，我肯定辦得妥妥的。”林文軒拍着脯保證，轉沖庫房喊了一嗓子，“小周！出來一下！”

話音剛落，一個瘦高的年輕人從庫房探出頭，二十七八歲的年紀，戴着黑框眼鏡，穿着洗得發白的藍工裝，手上沾着黑乎乎的碳油漬，顯然是剛拆完機。

“林哥，喊我？”他了手上的污漬，快步走過來，工裝口口袋裡別著一把十字螺刀，走路時輕輕晃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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