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中旬的晌午，日頭毒得厲害。

靠山屯大隊部的黃土院子被曬得發白，地面燙腳。剛下工的社員們在記工分的黑板前，嗡嗡的議論聲里混着汗味。補丁摞補丁的裳鬆鬆垮垮掛在上，好些人卷到膝蓋，出曬得黑紅的。

林遠背着半扇狍子走進來的時候，喧鬧聲忽然低了半截。

那理得太乾淨了。筋剔得一不剩，骨頭斷口整齊，瘦均勻地碼在麻布上，油水的，在日頭下晃眼。

“林遠小子，”大隊長趙老實踩着雙舊布鞋迎上來，黝黑的臉上堆着詫異。他手裡着旱煙袋，煙鍋子還冒着青煙，指關節上的老繭厚得發亮，“這是今兒打的？你前陣子摔那一跤，莫不是開了竅？往年拼死拼活半年才三百來斤，這一趟就扛回這麼多？”

煙味混着汗味飄過來，有些嗆人。

“運氣好，趙隊長。”林遠放下，麻布落到地上，騰起一小土塵。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，手心漉漉的，“早上進山就撞上了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平實地接著說，“不這個，在村後山外圍那邊，我還看見一片石頭礦。白花花的，敲開裡頭也是細白的芯子。我琢磨着，像是石灰石。”

院子里靜了一瞬，接着議論聲又嗡地響起來。

趙老實愣了愣，往前湊了半步：“石灰石？就是城裡燒石灰的那種石頭？”

“應該是。”林遠點頭，“以前念書時課本里提過。石灰石能燒石灰，石灰能當建材。要是真能用起來，修房鋪路都使得上。”

“那可是好東西！”趙老實眼睛一亮，煙杆子在手裡“嗒”地敲了一下，“後山外圍那破地方，種啥啥不長。你要真能燒出石灰，村裡也能沾！”

說話間，會計己經搬來了大秤。鐵鉤子“咔嚓”勾住，秤桿一抬，秤砣到一百五十斤的刻度上，穩穩停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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