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那天，早起的人都能看見自己哈出的白氣。小寶跑到院子里，對着空氣哈了一口氣，白霧霧的一小團，很快就散了。又哈了一口，這回長了些，白氣飄出去老遠，追着跑了兩步，沒追上，跑回來又哈。蘇晴在樓上喊回來穿外套，假裝沒聽見，又哈了兩口，才跑回去。蘇晴給套了一件薄絨外套，紅的，領口有一圈白，照了照鏡子，覺得好看，又跑出去哈氣了。

沈衛國今天下樓比平時晚。沈月給他找了一件厚外套，他不穿，說不冷。沈月不依，非要他穿，兩個人僵了一會兒，最後還是沈月贏了。他穿着那件深灰的外套，慢慢走下樓梯。小寶在下面等着，仰着頭看他，也不催。他走完最後一級，停下來了口氣，小寶拉住他的手。“爺爺，你的手好涼。”

“老了，不中用了。”

小寶把他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裡，口袋裡有一顆糖，還有幾片樹葉，乎乎的，暖烘烘的。沈衛國被拉着在院子里走了一圈，槐樹的葉子快落了，只剩樹梢上還掛着幾片，黃黃的，在風裡。地上的落葉被掃一堆，堆在牆角，小寶前天幫蘇晴掃的，掃完又撒了一地，蘇晴也沒說，又掃了一遍。

“爺爺，樹葉快落完了。”

“嗯。要過冬了。”

“樹怕不怕冷？”

“不怕。它有。”

小寶想了想，覺得有真好，不用穿外套。把手從口袋裡出來，了樹榦，樹皮糙，涼涼的，但了一會兒，好像有點暖。把手塞回口袋，又拉住沈衛國的手，兩個人站在樹底下，誰都沒說話。風從巷口灌進來，涼颼颼的，帶着一燒柴火的味道，不知道誰家在生爐子。

老趙今天也來了，不是空手來的，帶了一袋子紅薯，紅皮的，個頂個的大。李月接過來，倒進盆里洗，紅薯上還帶着泥，洗了好幾遍水才清。老趙站在旁邊看，想幫忙，李月不讓。“你坐着去，一會兒就好。”他不走，就站在那兒看。李月把紅薯放進鍋里，添了水，蓋上蓋，灶火點着了，藍的火苗着鍋底，噼啪響。

“什麼時候能？”老趙問。

“半個小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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