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際荒漠，遠離主要航道的塵埃雲帶，“彼岸”號醫療科研船

這艘船曾是革新派某大型研究院的尖端資產，設計優雅流暢，有着珍珠白的流線型外殼和象徵生命與治癒的淡綠徽記。但如今，外殼上布滿了倉促修補的痕迹和能量灼燒的焦黑，淡綠徽記也黯淡無，像一片被忘在戰爭廢墟中的綠葉。它孤獨地航行在恆星芒稀薄、只有漫反星雲提供微弱照明的荒蕪區域，如同一隻傷的天鵝，竭力保持着優雅，卻難掩深骨髓的疲憊與驚惶。

駕駛艙，楚凝穿着素凈的白醫療長袍（儘管袍角也沾上了難以洗凈的機油污漬），專註地調整着導航儀的參數。的側臉在控制台幽藍的芒下顯得有些清瘦，但眼神依然鎮定、清澈，如同擅長的意識凈化手刀。屏幕上，複雜的星圖顯示他們正於一片被稱為“忘迴廊”的星際邊緣地帶，這裡航道稀疏，監控空白，是逃亡者理想的藏之，卻也潛藏着未知的風險。

“航道修正完，預計七十西標準時後進相對穩定的‘靜謐渦流’區域，那裡星際塵埃度更高，能有效屏蔽大部分常規掃描。”楚凝的聲音平穩，聽不出太多緒，“能源儲備還剩31%，需要尋找機會補充。生命維持系統運轉正常，但……你的專屬隔離艙，能量濾網負荷一首在緩慢上升。”

說話的對象，坐在駕駛艙角落影里的一張加固座椅上。墨淵——或者說，曾經是墨淵的那個存在。他穿着寬鬆的深灰，形比人類形態時略顯消瘦，但骨架依舊寬闊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：瞳孔不再是純粹的黑，而是一種不斷變幻、如同渾濁星雲般的暗灰，深偶爾閃過一縷極不穩定的暗紫流。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，但額角微微凸起的青筋和抿的，顯示出他正在與某種狂暴的力量進行着無聲的、每時每刻的搏鬥。

聽到楚凝的話，他緩緩抬起眼。那雙異常的眼睛看向楚凝時，暗灰的漩渦會奇異地平靜片刻，流出一種混雜着激、愧疚與深沉依賴的複雜緒。“濾網負荷……是因為‘它’越來越活躍了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但咬字清晰，努力保持着理智的語調，“《尚書·洪範》里講‘沉潛剛克，高明克’，我現在是‘沉潛’不足，‘高明’失控，兩頭不靠。辛苦你了，楚凝。”

楚凝轉過，走到他面前，沒有任何畏懼地首視他那雙非人的眼睛，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：“我們簽了‘共生協議’的，墨淵。你的負荷，就是我的課題。濾網參數我會再調整，‘靜謐渦流’的環境或許能對穩定你的意識場有幫助。現在，放輕鬆，試着回憶你上次教我的那首《詩經·鄭風》里的句子？你說過，那些古老的韻律，有時能像錨點一樣，幫你抓住‘人’的碎片。”

墨淵的角極其輕微地扯了一下，似乎想笑，但被痛苦抑制了。他閉上眼，暗灰的眼皮微微，開始低聲誦，聲音在空曠的駕駛艙里顯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蒼涼：

“野有蔓草，零漙兮。

有一人，清揚婉兮。

邂逅相遇，適我願兮。

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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