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“守序派”三個字，蘇清瑤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沉靜了一瞬。腦海中飛快掠過那個在幾次派系技倫理峰會上，總是眉頭鎖、言辭犀利地強調“現實基礎”與“潛在風險”的守序派資源工程師——陸燼。他那固執而認真的樣子，莫名地清晰。

收斂心神，語氣平和卻帶着堅定的力量回應：“任何一項足以改變文明進程的技誕生，都必然伴隨着爭議與對未知的恐懼。這是歷史的常態。然而，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，固步自封、拒絕探索，看似是一種穩妥，實則是一種更大的冒險——那將使我們文明錯失躍遷的寶貴機遇，最終可能在資源枯竭或外部危機中坐以待斃。”

稍稍提高了聲調，引用了另一部經典：“《道德經》有云：‘上士聞道，勤而行之；中士聞道，若存若亡；下士聞道，大笑之。不笑不足以為道。’” 目掃過全場，“我們革新派，願做那‘勤而行之’的上士，用實踐去驗證真理。至於風險……”語氣轉為無比鄭重，“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大家，我們擁有迄今為止最全面、最嚴格的生神經兼容測試數據，以及多達七重的實時安全監控與中斷保障協議。我們敬畏風險，所以我們投了超越常理的努力去管控它。我相信，理的芒，終將驅散因循守舊者對未知的過度恐懼。”

的自信、雄辯與引用的恰當，再次引了全場的掌聲，許多革新派的支持者眼中充滿了近乎崇拜的芒。

然而，當發布會結束，人群散去，蘇清瑤獨自返回那間可以俯瞰部分海底景觀的頂層辦公室時，臉上那層自信的輝漸漸收斂。走到巨大的觀測窗前，着窗外由特殊燈照亮的、奇形怪狀的深海生緩緩游弋，眼神變得複雜。

“總監，‘諦聽’系統剛剛完了第三生神經兼容測試的深度復盤分析報告。”一名核心助手無聲地走進來，將一份加數據板輕輕放在桌上，聲音得很低，“異常率……穩定在百分之零點三二。試者在持續使用載超過七小時臨界點後，出現的短暫記憶閃回紊和空間定向力障礙，雖然依舊在二十西小時自行恢復，但其神經鏈路中的異常波模式……與我們之前建立的模型存在無法忽略的偏差。”

蘇清瑤沒有立刻轉，只是靜靜地着窗外那片幽暗的深藍。知道，陸燼那些聽起來刺耳的警告，並非完全的空來風。技的萬丈芒之下，確實潛藏着細微卻不容忽視的影。不想起母親當年在資源匱乏引發的全球瘟疫中，醫療資源兌，最終在痛苦與絕中離世的樣子。那種面對生命脆弱與消逝的無能為力，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，至今仍深深地烙印在的靈魂深。正是這份刻骨的痛，驅着不惜一切代價，也要推技突破，讓人類儘可能擺資源、疾病乃至最終死亡的限制。

深吸一口氣，轉過，臉上己恢復了慣有的冷靜與決斷。“啟‘媧’最高保預案，調所有算力，重點分析異常波模式與星塵能量供給純凈度的關聯。在找到本原因並提出優化方案之前，所有對外公開的技白皮書及宣傳材料，暫不現此細節。”下達指令，聲音不容置疑。

“明白。”助手點頭，準備離去。

“等等，”蘇清瑤住他，沉片刻，“幫我接通通往撒哈拉地區，守序派第七資源勘探隊的加通訊頻道。權限等級……設定為‘友好技諮詢’。”

需要了解那片剛剛被發現的、未經使用的原生星塵礦脈的能量頻譜數據。那種未經任何工業流程污染的、純凈的星塵能量，或許是優化載神經接口、降低甚至消除那百分之零點三二異常率的關鍵。而那個固執地反對研究、堅守着沙漠礦脈的陸燼，恰恰是繞不開的關鍵人。

技的理想，與現實的阻礙，再次於命運的經緯線上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