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裡的道鐘聲，彷彿已經穿了風雪，敲擊在他的心坎上。

“宮，覲見皇上。”

嚴嵩攏了攏袖子，將那雙抖的手藏進寬大的袖中。

“去向主子爺，辭。求主子爺開恩，容老臣返鄉，頤養天年。”

風雪更大了。

嚴嵩那頂孤零零的青呢小轎，在夜與風雪的掩護下，悄然離開了曾經不可一世的嚴府，向著那座吞噬了無數人命運的紫城，緩緩行去。

而在千里之外的溫州府，那個親手將這塊巨石砸京城深水潭的十二歲年。

此刻正坐在雙魁樓溫暖的雅間里，微笑着看着自己那三歲的弟弟，滿流油地啃着一隻烤鴨。

窗外的寒風被厚實的棉簾擋得嚴嚴實實，炭盆里的銀炭燒得正旺，發出細微的剝啄聲。

陸明澤那張嘟嘟的小臉上沾滿了晶瑩的油脂，他費力地咽下一大口鴨。

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哥哥真好，那雙烏黑亮麗的眼睛里，着一種未經世事雕琢的純真與對兄長毫無保留的依賴。

陸明淵出手，用潔白的帕輕輕去弟弟角的油漬，眼神溫潤如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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