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，紫城像一頭匍匐在墨宣紙上的巨大神，沉默而威嚴。

嚴嵩的轎在宮道上無聲地行，轎簾外偶爾掠過的宮燈，投下一晃即逝的昏黃影。

這照亮他那張壑縱橫的老臉，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一來不及掩飾的惶然。

乾清宮，溫暖如春，龍涎香的煙氣裊裊升騰，在巨大的樑柱間盤繞，最後消散於那片繪着星斗的藻井之上。

這裡是帝國的權力中樞，卻安靜得彷彿連一針掉在地上都能驚鬼神。

嘉靖皇帝換下了一道袍，穿着明黃的常服，隨意地靠在鋪着墊的寶座上。

手中把玩着一塊溫潤的玉如意，神慵懶，彷彿剛剛從一場酣夢中醒來。

他的面前，那張寬大的案上，隨意地丟着一份奏疏，正是陸明淵那封攪了整個京都風雲的八百里加急。

當嚴嵩與徐階一前一後，躬走進大殿時，嘉靖皇帝甚至沒有抬眼，只是用那玉如意輕輕敲擊着掌心，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。

“臣嚴嵩（徐階），叩見陛下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
兩人跪拜行禮，聲音在這空曠的大殿里顯得有些微弱。

“起來吧，賜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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