詔獄的深夜，是連時間都能凍住的存在。

沒有星辰，沒有更鼓，沒有風吹草，只有石壁滲出的寒氣一層又一層裹在上，滲進骨頭裡，讓人連抖都變得遲緩。頭頂那盞油燈燃了不知多久，燈芯結出厚重的燈花，火昏黯微弱，將狹小的牢房割明暗兩半——明是許顯純靜立如石像的影，暗是王安癱吊在鐵鏈間、只剩一口氣的殘軀。

距離許顯純拋出最後那句抉擇，己經過去了近一個時辰。

這一個時辰里，牢房裡沒有任何聲音。

沒有哭喊，沒有嘶吼，沒有辯解，甚至連重的息都漸漸輕了下去，只剩下鐵鏈偶爾因王安無意識的晃發出的、細弱而乾的輕響，像一快要綳斷的弦，在死寂里微微震。

王安徹底垮了。

不是上的垮，是心神、魂魄、意志，從裡到外，寸寸碎裂。

他垂着頭，散的白髮黏在汗、淚、污混雜的臉上，遮住了所有表，只出一截枯瘦如柴的脖頸，微微向前佝僂着，彷彿背負着千斤巨石。肩膀上的傷口早己不再大量滲，凝固的痂把皮和鐵鏈粘在一起，每一次細微的作，都帶來撕扯般的劇痛，可他己經麻木到連痛覺都變得模糊。

方才那一場崩潰式的哭喊與掙扎，耗盡了他最後一點力氣。

他想抵賴，想狡辯，想把所有罪責推給晉商，推給張忠李忠趙祿，推給東林文，推給所有能推的人。他想守住最後一點底線，想保住那些還藏在暗的同黨，想給自己留下一一毫的面，哪怕只是自欺欺人。

可許顯純拋出來的每一筆賬、每一個日期、每一件禮、每一次私通，都準地扎在他最不敢的傷疤上。那些他以為帶進墳墓都不會有人知曉的秘，那些只有晉商大掌柜和他本人清楚的易，那些深夜裡反覆確認、銷毀、掩蓋的痕迹，在帝王的視線里，竟然如同白晝一般清晰。

他終於不得不承認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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