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斷？”金滿堂盯着他。

“從上斷。”周懷仁聲道，“他的，一是棉，二是人。棉田好辦，找人夜裡放把火，三十株海島棉，一把火就燒乾凈。人也好辦，匠學堂那些孩子，多是貧苦人家出，嚇唬嚇唬，許點好，讓他們退學。再不濟，製造點事故，死個把學徒，學堂就得關門。”

“放火？殺人？”金滿堂皺眉，“這是下策。一旦事發，就是大案。楊漣、徐啟那些人，正盯着咱們呢。”

“那就用上策。”胡管事緩緩道，“咱們是正經商人，不做殺人放火的勾當。咱們用商場的規矩，打垮他。他不是有細紗嗎？咱們也紡細紗。他不是有新棉種嗎？咱們也找新棉種。他不是有匠學堂嗎？咱們也辦學堂，而且辦得比他更好，更大，更氣派。用實力碾，讓他無話可說。”

金滿堂停下腳步，眼中閃過：“胡老說得對。可這細紗技，新棉種，咱們一時半會兒上哪弄去？”

“技可以挖。”周懷仁道，“松江細紗機房，不是有工匠，有學徒嗎？重金挖過來，一個不行挖兩個，兩個不行挖十個。還有那海島棉的棉種，曹老漢那兒肯定有剩的，想辦法弄點來。至於辦學堂……金老闆，您出面，聯合蘇杭綢緞行會，辦個‘江南織造學堂’，請最好的師傅，招最多的學生，府備案，士林支持，聲勢造得大大的。到時候，誰還記得他松江那個小打小鬧的匠學堂？”

金滿堂沉。這法子穩妥，但慢。林墨現在勢頭正盛，等他們慢慢籌備，恐怕市場早就被佔了。可周懷仁那套下策，風險太大，不到萬不得己不能用。

“這樣，”他做出決斷，“三管齊下。胡老，您負責籌備織造學堂，要快，要響，錢不是問題。周掌柜，你回松江，暗中接細紗機房的工匠，重金挖人，但要注意方式，別讓人抓住把柄。棉種的事……我親自想辦法。另外，”他看向周懷仁，“張公公那邊，你還得去走。林墨這匹棉雲錦，雖然應付過去了，但張公公心裡肯定不痛快。你再去添把火，就說林墨恃才傲，不把張公公放在眼裡，有了皇上的一句‘有心’，就更目中無人了。張公公最面子，聽到這話，必會記恨。”

“明白！”周懷仁眼中閃過喜。只要張公公對林墨不滿，他的機會就來了。

“還有，”金滿堂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，面額一千兩，遞給周懷仁，“這是活經費，不夠再要。記住，要秘，要穩妥。事之後，松江的細紗、棉田、匠學堂，都有你一份。”

“謝金老闆！”周懷仁雙手接過銀票，腰彎得更低。

三人又議片刻，周懷仁和胡管事先後離去。金滿堂獨自站在窗前，着樓下運河裡往來的商船，眼中晴不定。他在蘇州經營三十年，從一個小布販做到行會會首，什麼風浪沒見過？可林墨這樣的對手，他還是第一次遇到。不按常理出牌，不循舊例辦事，偏偏又能拿出實打實的東西，得到上頭的賞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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