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蛋提着木桶，從窖里舀來存的雨水，往里倒。“這水是開春存的，省着點用，能澆三壟。”他邊澆邊說，“等下雨前，往苗邊埋點碎秸稈，下雨時能存住水。”

姜在麥壟上蓋了層麥糠，糠殼輕飄飄的，卻能擋住太曬。“這‘保墒’，”他說，“學老黃土的，糠殼能保住土裡的氣，比在戈壁蓋草管用。”

林夏發現，旱得最厲害時，麥葉背面的絨變了，像鋪了層白氈，能擋住直。“你看，”指着葉尖，“它們還留着點綠，沒徹底蔫，等下雨就會緩過來。”

老黃土蹲在田埂上煙，着天說：“塬地的麥子，得學會等雨，也得學會扛着。就像咱塬上的人，急沒用，得熬。”

等了二十多天，終於下了場雨。雨點砸在黃土上，發出“噗噗”的響，干的土塊慢慢變，冒出土腥味。麥苗像喝飽了水，葉子“唰”地舒展開，一天一個樣地躥高。

穗時，塬上的風帶着暖意，麥穗沉甸甸地低着頭，麥芒上沾着黃土，像裹了層金。土蛋每天都來數，數到五十穗就扯着嗓子喊：“夠磨面蒸饃啦！”

老黃土往穗子上撒了把草木灰：“防着蟲咬，這灰能嗆走麥蚜。”他又用繩子把幾株穗子捆在一起，“風大時，它們能互相靠着，不容易倒。”

姜在麥壟邊種了幾棵向日葵，長得比麥子高，像了排小太。“向日葵能擋擋風，”他笑着說，“還能跟着太轉，給麥子做個伴。”

林夏摘下個麥穗，出麥粒，皮上沾着點黃土，咬開看，仁是飽滿的。“這麥帶着土味呢，”笑，“比灘涂的咸，比綠洲的香，是塬地自己的味。”

收割那天，塬上的人都來了。男人們揮着鐮刀，割下的麥子捆束，立在坡上像排小塔；人們蹲在麥垛邊粒，木枷砸在麥穗上，麥粒蹦跳着落在布單上，濺起細碎的黃土。

土蛋的娘用新麥蒸了饃，暄騰騰的，就着腌蘿蔔吃，香得人直咂。“這饃得就着塬上的水吃，”給林夏遞過一碗，“別的水，沒這土甜。”

老黃土坐在麥垛上，看着拉麥的牛車慢悠悠往窯走，着煙笑：“塬地的麥子，磨面得揣點鹼，蒸出來才筋道。你們帶點回去，嘗嘗咱這土疙瘩里長的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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