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丫頭帶着林夏往石頭上潑涼水，水汽蒸騰起來，像給石頭披了層白紗。“這樣石頭就不那麼燙了，”指着麥的方向，“離石頭近，能借點涼氣。”

有幾株麥苗還是蔫了，稈焦了褐。林夏正想拔掉，紅丫頭攔住：“別拔！它們的還活着呢。”果然，過了兩天，焦稈底下冒出了新綠芽，着紅土匍匐着長，像在悄悄繞開焦死的部分。

“這‘卧’，”老秦蹲在旁邊着煙，煙袋鍋里的火星和紅土一個，“在丹霞，活着比長高重要，先卧着，等天涼了再往上長。”

林夏看着那些卧在紅土上的新芽，突然明白：在這裡，麥子學會了低頭。

一場暴雨來得猝不及防。豆大的雨點砸在紅土上，濺起的紅泥像沸騰的粥。姜趕往崖下跑，卻見老秦站在雨里笑，紅丫頭還往麥壟里撒着什麼。

“撒的是灶灰，”老秦抹了把臉，雨水順着皺紋往下流，“紅土遇水就黏，灶灰能讓土松點，才得過氣。”

雨水匯細流往低淌，紅丫頭和林夏用石塊在麥壟邊壘起小壩，把水引到陶罐里。“這雨金貴，得存着，”紅丫頭的辮子了繩，“等天晴了，水還能再撐幾天。”

雨後的紅土泛着油亮的紅，麥苗像喝飽了，卷着的葉子慢慢舒展開，葉尖還掛着水珠，在下閃得像碎玻璃。卧在土裡的新芽直起腰，一天就躥高了半寸，葉片上的白霜也淡了些，着水潤的綠。

“它們在長個子呢！”姜開土看，麥纏得更了，把紅土和石塊纏了團，“這比在河谷時還結實！”

灌漿時，麥穗是沉甸甸的紅紫，麥芒帶着點金紅，像蘸了丹霞的。紅丫頭每天數着麥穗：“已經有八十穗了！再長十天就能收！”

收割那天，老秦殺了只自己養的，紅丫頭用紅土灶蒸了新麥飯，飯香混着香飄滿了崖下。“這麥飯得用陶罐蒸，”紅丫頭給每個人盛了碗，“帶着石頭的熱氣呢。”

林夏嘗了口，麥粒瓷實有嚼勁，帶着點淡淡的甜，像把丹霞的日頭和雨水都嚼進了裡。姜吃得直咂：“比河谷的麥多了點烈味，像老秦的煙袋鍋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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