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換不換？”姜突然問，聲音有點悶。林夏抬頭看他，稻浪在他後翻湧，把影子拉得老長。“不換。”把樣本袋塞進包里，“等培育出穩定的共生種，讓全縣的稻田都能用上，再談錢的事。”

老周吹了聲口哨，起拍掉子上的稻殼：“還是你有遠見。”他往收割機那邊努努，“那邊好像出了點狀況，去看看？”

收割機陷在泥里了。駕駛員是個年輕小伙，急得滿頭汗，履帶在泥里空轉，越陷越深。“這片是新改的稻田，底下有暗河，一澆水就。”老漢在旁邊跺着腳嘆氣，“前兒就陷了輛，拖了半天才出來。”

姜繞着收割機轉了圈，突然往林夏包里——把藤蔓樣本袋拽出來晃了晃：“有辦法了。”他讓老周去鎮上買麻繩，自己蹲在泥里扯藤蔓，林夏趕攔住：“樣本要留着育種！”

“放心，留了半截。”姜頭也不抬，把藤蔓纏在履帶和旁邊的稻堆上，“這玩意兒韌比麻繩強，試試能不能借力。”老周扛着麻繩回來時，見藤蔓已經綳得筆直，姜正指揮小伙倒車，履帶碾過藤蔓的瞬間，車竟真的往上抬了抬。

“再加把勁！”林夏扯着嗓子喊，稻穗被震得簌簌落粒，砸在發間像撒了把碎金。藤蔓突然“啪”地綳斷，車卻藉著這力竄出泥坑，駕駛員探出頭喊“謝了”時，姜正盯着斷藤出神——斷口滲出明的珠，像在流。

“傻看啥？”林夏推他一把，“斷了再培育就是，能救急就是好東西。”的指甲裡還沾着稻殼，說話時帶着稻穗的清香，姜結了，突然覺得這味道比軍用水壺裡的涼白開還好聞。

傍晚收工時，老漢非要塞給他們袋新碾的米：“這米里混了點葦子殼，熬粥最香，你們試試。”林夏接過米袋，指尖到袋底的殼，突然想起蘆葦盪的葦席——原來萬真能在不知不覺間相融。

車開上堤壩時，夕正把稻浪染橘紅。老周在後排打着盹，林夏調低空調，看着窗外掠過的稻茬地。藤蔓的斷口該結痂了吧？就像這田裡的稻茬，看着禿禿的，底下的卻在悄悄攢勁，等來年春風一吹，又是滿眼新綠。

“姜，”輕輕喊，“明年咱來種片試驗田吧，就種這種共生稻。”

姜握着方向盤的手了，後視鏡里的夕正一點點沉進稻浪里。“行啊，”他聽見自己說，“再搭個木棚，就像蘆老漢家那樣，門口種葦子，屋後種稻子。”

風從車窗鑽進來，帶着稻穗的甜香，林夏低頭笑了。車轍在田埂上留下兩道淺痕，很快就會被夜風平，可有些東西卻在心裡扎了，像藤蔓纏上稻稈，越收越，了誰也拆不開的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