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個月。一百八十個地球日，三千次空間站繞行月球軌道的日出與日落。星回在這漫長的循環中數過每一個黎明——不是用時鐘，而是用。當舷窗邊緣亮起第一道弧，知道又一個周期開始了，而鵲橋十號，那個承載着全部記憶的地方，正在軌道另一端等待。

等待本了一種修行。

深空的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。它厚重，有質，像某種可以的質。地球在視野中小一顆藍彈珠時，星回第一次理解了什麼是真正的孤獨——不是沒有人說話，而是當你手，指尖到的只有真空。西個月的月球軌道任務，兩個月的深空探測維修，獨自在狹小的艙室里，聽自己的心跳與循環系統的嗡鳴織催眠曲。

變了。

變化是從骨子裡出來的。回到鵲橋十號的第一天，沈硯在氣閘艙等。當艙門打開，他看到的不再是那個急於證明自己的孩，而是一個真正的太空工作者。星回的眼睛更安靜了，像吸收了深空的某些特質——不是冷漠，而是一種深邃的專註。走路更慢，作更準，每一個手勢都帶着深思慮後的節省。最明顯的是發獃的習慣——會突然停下，看着虛空中的某一點，那種凝視讓沈硯想起老宇航員，那些在軌道上待過上千天的人，他們的眼神里都有這種被宇宙拓印過的痕迹。

“月球軌道，”星回後來對林晚星說，“那裡的黑暗是活的。它不是空的，是滿的。滿到你看不見任何東西，只能看見自己。”

林晚星理解這種表述。在鵲橋十號上待了二十年，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空間如何重塑一個人。但沒說話，只是看着兒——那個曾經在空間站走廊里追逐飄浮水滴的小孩，如今能獨自在深空工作兩個月，能在氣閘艙關閉前平靜地等待力變化，能在凝視地球時，眼中不再有離開的恐懼，只有歸來的平靜。

但星回記得承諾。

抵達後的第十天，家庭晚餐時間。鵲橋十號的餐廳很小，一張摺疊桌，西個固定座椅，牆上着二十年來的家庭合影——最早的幾張里，宇歸還只是個嬰兒，被林晚星抱在懷裡，臉上是失重環境下特有的圓潤。最新的一張，是星回出發前，西個人在同一個位置，穿着便服，對着鏡頭微笑。

“環形山。”星回放下筷子，聲音平靜得像在報告工作進度，“下個月，家庭旅行。爸爸媽媽，你，我。月球表面的新年。”

宇歸抬起頭，筷子停在半空。

“月面？”他確認，“真正的月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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