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榴在院子里教石頭認那盆樹枝。石頭還不會說話，但指着那些芽，一個一個地念。“這個是陳爺爺的，這個是周爺爺的，這個是王順的，這個是阿珍的，這個是林木的……”阿珍抱着石頭，坐在旁邊聽。石頭眼睛黑亮黑亮的，盯着那些芽，小手出去想抓。石榴輕輕攔住他。“不能抓。抓了就不長了。”石頭癟癟，但沒哭。阿珍笑了。“他聽得懂。”石榴也笑了。“嗯。他聰明。”

劉舅剪完樹枝之後，用剪下來的枝條教石榴扦。他挑了幾壯的，剪小段，在院子另一角的土裡。“澆上水，過些日子就能生。”石榴蹲在旁邊，看着那些禿禿的枝條。“它們沒有葉子，能活嗎？”劉舅說。“能。在土裡，先長，後長葉。”石榴拿起水瓢，輕輕澆上。水滲進土裡，枝條的。看着它們，忽然想起那從周家村帶回來的樹枝——也是禿禿的下去，後來長了好多芽。笑了。“那我也等着。”

周德茂走過來，蹲在石榴旁邊，看着那些新的枝條。“懷瑾兄當年也這樣。從周家村帶了一枝條，在土裡，活了。”石榴看着那棵大石榴樹。“就是這棵？”周德茂點點頭。“嗯。就是這棵。”石榴仰着頭看那棵大樹，樹榦的，樹皮皺皺的，葉子綠綠的。“它好老了。”周德茂說。“但還活着。”石榴點點頭。“嗯。還活着。”

那天下午，孫老在灶房裡熬糖。石榴蹲在旁邊看，糖咕嘟咕嘟冒泡，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。孫老用勺子舀起一勺糖，澆在石板上，三兩下扭出一個小人。石榴接過來，是個小娃娃，扎着兩個小辮，像。笑了。“孫爺爺，你做一盞糖燈吧，像上次那樣。”孫老點點頭，舀了一勺糖，慢慢扭。扭了一個燈座，扭了一個燈罩，中間空着，能放蠟燭。他做完了，看着那盞糖燈，手指有點抖。石榴接過糖燈，跑進陳懷瑾卧房，點了蠟燭放進去。從糖里出來，黃黃的，亮亮的，花紋映在牆上，像真的石榴花。

孫老站在門口，看着那盞糖燈，手還在抖。石榴跑出來，拉着他的手。“孫爺爺，你的手怎麼了？”孫老回手。“沒事。老病，抖一抖就好了。”石榴看着他，他的手瘦瘦的，骨節突出，抖得厲害。忽然有點擔心。“你生病了？”孫老搖搖頭。“沒有。老了。”石榴從懷裡掏出一塊紅薯，遞給他。“你吃。甜的。”孫老接過來，咬了一口。甜的。他嚼着，手不抖了。石榴笑了。“好了。”孫老也笑了。“嗯。好了。”

那天傍晚，大家聚在院子里。孫老做了一堆糖人，分給孩子們。知意挑了一個小兔子，知遠挑了一匹馬，林木挑了一頭牛，劉福挑了一個壽星公。石頭還小，阿珍幫他挑了一朵花。石榴挑了一盞小糖燈，放在石桌上。沈逸坐在旁邊，看着那些糖人，忽然想起賣糖人的老王。他還在那條窄巷子里擺攤嗎？不知道。他看着石榴。“等疫徹底過去，我帶你去京城看那個賣糖人的爺爺。”石榴眼睛亮了。“真的？”沈逸點點頭。“真的。”石榴笑了。“那我等着。”

那天夜裡，石榴睡得正香，忽然被一陣咳嗽聲驚醒。不是普通的咳，是很重的那種，像要把肺咳出來。坐起來，豎起耳朵聽。聲音從孫老屋裡傳來。爬起來，披上服，推開門。院子里的燈還亮着，王順正坐在石桌旁巡夜，看見出來，小聲問。“怎麼了？”石榴說。“孫爺爺咳嗽。”王順站起來，走到孫老門口，輕輕敲了敲。“孫老，你沒事吧？”裡面沒回答，只有咳嗽聲，一聲接一聲。王順推開門，燈亮着，孫老坐在床邊，捂着口，臉發白，額頭上全是汗。王順走過去，扶住他。“你等着，我去周爺爺。”

周德茂披着服趕過來，了孫老的脈，看了他的舌苔，臉沉了下來。“是舊疾。肺上的病。”他轉頭看向王順。“去把我煎藥的爐子搬來，再拿幾味葯。”王順跑出去。石榴蹲在孫老面前，拉着他的手。“孫爺爺，你沒事的。”孫老看着，想笑，但咳嗽又上來了，彎着腰，咳得不上氣。石榴從懷裡掏出手帕，幫他汗。手帕了，又。孫老咳了好一陣，終於緩過來，靠在床頭，大口氣。石榴把紅薯遞給他。“你吃。”孫老搖搖頭。“吃不下。”石榴把紅薯放在他手心裡。“那你留着，等會兒吃。”孫老握着紅薯，笑了。“好。留着。”

那天夜裡，周德茂守在孫老屋裡，煎藥、喂葯，一首忙到天亮。石榴不肯回去睡，蹲在門口，聽着裡頭的靜。知遠也來了，蹲在旁邊。兩個人，一排，蹲着。天亮的時候，孫老的咳嗽終於止住了，睡著了。周德茂推開門，看見石榴和知遠蹲在門口，愣了一下。“你們一夜沒睡？”石榴搖搖頭。“睡了。睡了一會兒。”周德茂蹲下來，了的頭。“去睡吧。他沒事了。”石榴點點頭，站起來，麻了。知遠扶着，走回屋。

第二天下午，孫老醒了。石榴端着一碗粥進去，蹲在床邊。“孫爺爺，你喝粥。”孫老接過來，喝了一口，燙的，但他沒放下，一口一口地喝完了。石榴遞給他一塊紅薯。“你吃。”孫老接過來，咬了一口。甜的。他嚼着，眼眶紅了。“我這條老命，是你們撿回來的。”石榴搖搖頭。“不是你一個人。我們都撿過。”孫老看着，眼睛亮亮的，臉上有痕——睡覺的。他笑了。“那我也幫你們撿。”石榴點點頭。“你幫我們熬糖。”孫老笑了。“好。熬糖。”

那天傍晚，石榴把那盞糖燈點了，放在孫老床頭。從糖里出來，黃黃的，亮亮的，照在他臉上。他出手，了燈罩。涼的，的。“好看。”石榴說。“孫爺爺，你做的。你好了，再做一盞。”孫老點點頭。“好。再做一盞。”

那天晚上，沈逸在院子里坐着。石榴跑過來，蹲在他旁邊。“伯伯，孫爺爺病了。周爺爺說他肺上的病，得養。”沈逸點點頭。“嗯。讓他多歇歇。”石榴低下頭，摳着地上的土。“伯伯，人老了，都會生病嗎？”沈逸想了想。“會。但有人照顧，就好得快。”石榴抬起頭。“我們照顧他。”沈逸點了點頭。

。了笑。了亮全，燈些那着看。排一了排，盞一接盞一，燈糖做在老孫，裡夢。睛眼上閉。答回在是像，晃了晃枝樹，來過吹風”。呢燈糖做要還。來起好要你，爺爺孫“。句一了說輕輕，兒會一了看。的亮亮，的綠綠，芽個三十二。上枝樹盆那在照，來進照戶窗從月。戶窗朝面，個了翻。子樣的粥喝他，子樣的口着捂他，子樣的嗽咳他。老孫着想，上床在躺榴石，裡夜天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