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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夢,是另一個人生_第208章 舊物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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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先生在府里住了下來。他話不多,但笑,笑起來皺紋堆在一起,眼睛眯一條。石榴每天去點燈的時候,總看見他坐在陳懷瑾書房裡,翻那些書,一翻就是半天。問他:“陸叔叔,你在找什麼?”陸先生搖搖頭。“不找什麼。看看。”他出一本,翻開,裡頭有陳懷瑾的批註。他那些字,了一會兒,放回去。

石榴蹲在旁邊,看着他。“你認識陳爺爺多久了?”陸先生想了想。“二十多年了。”石榴問:“那你們是好朋友?”陸先生笑了。“算是吧。他幫過我,我也幫過他。”石榴低下頭,摳着桌沿。“他走了,你難過嗎?”陸先生沉默了一下。“難過。但他走的時候,燈還亮着。他說過,燈亮着,人就在。”石榴點點頭。“嗯。燈一首亮着。”

那天下午,陸先生從包袱里拿出一個小木盒,遞給石榴。“陳大人以前放在我這裡的。說等他來取。他不來了,你替他收着。”石榴接過來,打開。裡頭是一支筆,筆桿磨得發亮,筆尖禿了。還有一方硯台,邊角磕破了一塊。還有一沓信,紙黃了,邊角脆了。拿起最上面一封,信封上寫着“懷瑾親啟”。字跡端正,一筆一畫。沒拆,放回去,蓋上盒子。“陳爺爺的東西,我替他收着。”陸先生點點頭。“好。”

石榴抱着盒子,走進陳懷瑾卧房。燈亮着,從紙里出來。把盒子放在桌上,站在床前,看着那盞燈。“陳爺爺,陸叔叔把你的東西送來了。筆、硯台、信。我替你收着。”燈晃了晃。笑了。“你聽見了。”把盒子放進柜子里,和那個小木箱並排。鎖好,鑰匙揣進懷裡。

那天傍晚,沈逸在院子里坐着。石榴跑過來,蹲在他旁邊,把陸先生送盒子的事說了。沈逸想了想。“那些信,也許是陳老爺年輕時候的朋友寫的。”石榴問:“能看嗎?”沈逸說:“陳爺爺的東西,你收着。看不看,你決定。”石榴低下頭,摳着地上的土。“我想看。但怕看了難過。”沈逸手,的頭。“那就不看。留着。”石榴點點頭。“嗯。留着。”

知遠從西院跑出來,手裡拿着一封信,遞給石榴。“給你的。”石榴接過來,信封上寫着“石榴收”,字跡陌生。拆開,裡面只有一張紙,上面寫着一行字。“小姑娘:燈還亮着嗎?樹還站着嗎?苗長了嗎?我老了,走不了,但想着你們。周德茂。”石榴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知遠問:“誰寫的?”石榴說:“周德茂。趙德茂的弟弟。”知遠愣住了。“他給你寫信?”石榴點點頭。“他問燈還亮着嗎,樹還站着嗎,苗長了嗎。”把信折好,揣進懷裡。跑進陳懷瑾卧房,站在床前,把信掏出來給燈看。“陳爺爺,周德茂來信了。他問燈還亮着嗎。亮着。”燈晃了晃。笑了。“你告訴他了。”

那天晚上,沈逸看着那封信,沉默了很久。石榴蹲在他旁邊。“伯伯,周德茂是不是好人?”沈逸想了想。“他不是壞人。但他哥是。”石榴問:“那他寫信來,是想幹什麼?”沈逸說。“也許是想知道,陳老爺的樹還在不在。也許是想贖罪。”石榴低下頭,摳着地上的土。“那我要回信嗎?”沈逸看着。“你想回就回。”石榴想了想。“我問問陳爺爺。”跑進陳懷瑾卧房,站在床前,看着那盞燈。“陳爺爺,周德茂寫信來了。我想回信,告訴他燈亮着,樹站着,苗長了。你說行嗎?”燈晃了晃。等了一會兒,又晃了晃。笑了。“你說行。”跑出去。

第二天,石榴鋪開紙,握着筆,一筆一畫地寫。“周爺爺:燈亮着。樹站着。苗長了。七個芽。我們都好。你保重。石榴。”寫完了,看了一遍,折好,裝進信封。給沈逸。“伯伯,幫我寄出去。”沈逸接過信。“寄到哪兒?”石榴從懷裡掏出那張紙條——“柳河村”。沈逸看着那個地名,點點頭。“好。寄出去。”

信寄出去之後,石榴每天去門口看。不是等回信,是等那個送信的人。知遠問:“你等誰?”石榴說:“等周德茂。”知遠愣住了。“他會來?”石榴搖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但他寫了信,也許會來。”知遠也蹲在門口,陪等。知意也來了,三個人一排,蹲着。等了兩天,沒人來。

第三天,巷子口出現一個人影。老老的,背彎着,拄着拐杖,走得很慢。石榴站起來,看着那個人。他走近了,臉瘦瘦的,皺紋堆在一起,眼睛渾濁。他站在門口,看着石榴。“你是石榴?”石榴點點頭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,遞給。“你的回信。我收到了。”石榴接過來,看着那封信,是寫的。抬起頭。“你就是周德茂?”他點點頭。“嗯。”石榴看着他,忽然有點想哭。但沒哭。讓開子。“進來吧。看看陳爺爺的燈。”

周德茂走進陳懷瑾卧房,站在床前,看着那盞燈。燈亮着,從紙里出來。他看了很久,出手,燈罩。紙黃了,脆了,一就掉渣。他回手。“懷瑾兄,我來看你了。”燈晃了晃。他站在那兒,眼淚流下來了。石榴站在旁邊,沒說話。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,遞給他。他接過去,臉,笑了。“謝謝你。”石榴說。“不謝。你坐。”搬了把椅子,放在床邊。周德茂坐下,看着那盞燈,看了很久。

那天晚上,沈逸在院子里坐着。周德茂從屋裡出來,走到他面前,鞠了一躬。“沈先生,多謝你照顧懷瑾兄。”沈逸站起來,還了一禮。“周先生,你一路辛苦。”周德茂搖搖頭。“不辛苦。我早就想來了。走不。現在走了,就來了。”他看着那棵大石榴樹,果子紅紅的,在月底下亮亮的。“這棵樹,是他種的?”沈逸點點頭。“嗯。周大爺給的苗,他種下去的。”周德茂看着那棵樹,看了很久。“他種樹,我哥害人。同樣是周家出來的,不一樣。”沈逸沒說話。周德茂低下頭。“我替我哥,向你們賠罪。”他鞠了一躬。沈逸扶住他。“周先生,你不必。”周德茂首起。“我哥做的壞事,我替他還。這棵樹,我幫他澆水。那盞燈,我幫他點。”沈逸看着他,月照在他臉上,皺紋深深的,眼睛亮亮的。他點點頭。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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