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讓人把格營翻譯組己經翻完的幾本拉丁文著作先擺上去了：赫西俄德的《工作與時日》《神譜》、希羅多德的《歷史》、諾芬的各種著作，還有幾本羅馬法的摘抄和塞涅卡的書信集手抄本。加起來不到三百本，擺在西廂書架上半空不空的，看着有點寒酸，但聊勝於無。

“陛下，這些書放這裡，誰來看？”呂范負責安排孔殿的日常管理，他站在西廂書架前，拿手指了一下希羅多德的手抄本，了一手灰。

“想看的人。貴族、平民、奴隸，誰認字誰來看。不認字的，每天上午有人在這兒念書，坐在地上聽就行。”

“免費？”

“免費。孔夫子講有教無類，要是收門票還什麼孔殿。圖書館是公共資源，收了錢就變私人會所了。”

孔殿正式掛牌那天，羅馬城飄着小雨。冬天的雨不大，但是冷，打在穹頂上順着那個大落下來，滴在大理石地板上。

我在現代參加過不下五十場掛牌儀式，剪綵、致辭、鼓掌、合影，流程比麥當勞的漢堡還標準。但這次不一樣。沒有紅綢子，沒有鞭炮——火藥得省着打仗用——就是一塊匾，黑底金字，是我自己寫的，呂范找人刻的。

匾上西個字：“天下大同”。

佩特羅尼烏斯帶着幾十個元老站在殿前台階上，有的人穿着羅馬托加，有的換了大漢式的深，混着穿，看着不倫不類，但誰也沒笑。盧修斯帶着蘇布拉區一幫平民在廣場上。

佩特羅尼烏斯致了辭，說了幾句場面話。我沒準備演講稿——在現代被PPT彙報折磨了八年，最煩的就是念稿子。我站在孔子像前面，看着底下漉漉的一大片人頭，有羅馬人、希臘人、波斯人、迦太基人、埃及人、漢人，匈奴人，什麼樣的臉都有。

“朕不說廢話。孔殿今天開門，誰都能進，不要錢。書現在不多，但以後會多。你們羅馬人有個詞‘文明’，我們漢人也有個詞‘教化’，意思差不多——就是讓人活得像個人。打仗打了這麼多年，該歇歇了。歇下來讀讀書，把日子過好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
人群散了之後，我在孔子像前站了一會兒。青銅像的臉上雨水在淌，從額頭流到鬍鬚，沿着褶往下滴。殿里很安靜，穹頂那個大里落下來的雨被穿，在半空中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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