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站在碼頭上，看着那車煤。他臉上沒有激，只有一種很深的疲憊。他是個老鐵匠，從打菜刀打到鑄火炮，從鍛鋼鋸條鍛到軋鋼軌。折騰了十幾年，現在盯着那條鐵軌，眼睛里卻看不出興，只有平靜——太累了。他在軌道旁邊蹲下去，拿手指頭了軌面。軌面被車碾過之後，很，沒起刺，只是微微有點發亮。

“陛下，”他抬起頭，“臣算了一下。一匹馬，鐵軌上拉兩千斤，一天跑六趟，一萬兩千斤。十匹馬十二萬斤。礦點現在一天出煤五萬斤（此算法為作者自編，不一定真實合理），用五匹馬就夠了。騰出來的騾子和人，臣想派去安納托利亞南部探那個地油礦。”

“准。鐵軌接着鋪。從礦點到碼頭鋪滿，然後從碼頭鋪到格營。下一步從格營鋪到渡口。再下一步——”我指着海峽對岸，“鋪過去。”

元順着我的手指看向海峽對岸。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水在下藍得發黑，對岸的亞洲海岸線清晰可見。海峽渡的南岸碼頭正在施工，腳手架搭了一片，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隔着水面飄過來。

“陛下，鋪過海峽？”

“橋。或者隧道。現在說遠了。先把礦點到碼頭的鋪完。鋪完了，這條鐵軌的名字就——博斯普魯斯運煤線。”

元從懷裡掏出那塊記工藝參數的木板，在“鐵軌接頭”那一欄下面寫了幾行字。我瞥了一眼——接頭間隙、魚尾板螺栓扭矩大概值、軌面度測試用鋼銼划幾道痕。這些數據和概念，幾個月前他還從來沒聽說過。

鐵軌的事傳到君士坦丁堡城裡，第一個找來的人不是工匠，是個商人。

這人安提帕特，希臘裔，西十來歲，胖，禿頂，穿一件染了三次還掉的紫邊長袍。他在金角灣邊上開了三家商號，主營糧食和橄欖油。他通過狄米特里奧斯找到我，跪在衛城大廳里，額頭地，屁撅得跟安卡拉市長一樣標準。

狄米特里奧斯翻譯他的話：“陛下，安提帕特說他想包下海峽渡的貨運生意。南岸到北岸，糧食、油、布、鐵、煤，什麼貨都運。他自己有五條商船，願意全部給渡口管。”

“他要什麼條件？”

安提帕特嘰里咕嚕說了一大串。狄米特里奧斯翻：“他說他什麼都不要，只要一個許可證，獨家經營海峽渡貨運十年。十年之後許可證作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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