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被弄醒的時候，我他媽的以為鬧鬼了。我還沒來得及罵出聲，門就被推開了。

華歆。

這老東西端着一盞油燈，站在門口。火從下往上打在他臉上，顴骨跟兩把刀似的支棱着，眼窩陷進去，黑的。說實話，那一刻我想到的不是什麼朝廷重臣，是小時候看的殭片。

“陛下，臣睡不着。”

我坐在床上，了眼睛。被褥還帶着白天曬過的味道，揚州的太比的實在。好不容易睡個踏實覺，讓人從夢裡拽出來，那覺跟被人從熱水澡盆子里拎出來扔雪地里一樣。

“你睡不着關朕屁事？”我把枕頭往牆上一摔，“你睡不着去找大夫開安神葯，去院子里數星星，去找你那些學生聊什麼《左傳》《史記》，別來折騰朕。朕睡得着。”

華歆沒理我這茬。他走進來，把油燈擱在桌上，然後坐下。七十多歲的人了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，但那個氣神，比朝里那些三西十歲就着個肚子打瞌睡的傢伙強了不知道多倍。

他開口了。

“江蘇的事，子在人心。”

我嘆了口氣。得，這是要開會的節奏。

“人心不服，換多都沒用。減多稅都沒用。”華歆說話不不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，跟在念悼詞似的，“陛下來了，當面罵一頓，當時服了。走了，又不服了。陸循是這樣，顧家的人是這樣，朱家的人也是這樣。陛下能罵一個，能罵十個，能罵一百個嗎？陛下能在這兒待一個月，能待一年，能待一輩子嗎？陛下走了，他們該鬧還是鬧。”

我沒接話。等着他往下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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