騎馬走了幾天，進了江蘇的地界。一進江蘇，就能覺到不一樣。路寬了，不是中原那種土路，是石板路，平平整整的，走起來不顛。房子了，一個村子挨着一個村子，一個鎮子挨着一個鎮子，幾乎沒什麼空地。人也多了，路上來來往往的，有挑擔子的，有推車的，有騎驢的，有坐轎的，熱鬧得很。

地里種的不是莊稼，還有桑樹、茶樹、棉花。這個時節桑樹葉子己經落了，禿禿的，但茶樹還是綠的，一壟一壟的，整整齊齊。棉花收了，地里的棉稈還沒拔，枯黃枯黃的。

路邊有作坊，有的在織布，有的在燒窯，有的在打鐵。織布作坊里傳出織布機的響聲，哐當哐當的，很有節奏。燒窯的作坊冒着煙，煙是白的，首首地往上冒，說明風不大。打鐵的作坊最熱鬧，鎚子砸在鐵上，叮叮噹噹的，隔着一里地都能聽見。

華歆騎在馬上，跟在我後面，一邊走一邊指給我看。

“陛下，江蘇是大漢最富的省之一。江蘇的綢、棉花、鹽、鐵、糧食，賣到全國各地，也賣到海外。江蘇的商人賺的錢，不比浙江。但江蘇跟浙江不一樣。浙江的人心齊，江蘇的人心散。浙江的事，一個人說了算，別人都聽。江蘇的事，十三個人說了算，誰都不聽誰的。”

“為什麼？”

“因為江蘇太大了。南北度大，東西度也大。蘇南的人看蘇北的人，覺得他們是鄉下人。蘇北的人看蘇南的人，覺得他們是暴發戶。南京的人看蘇州的人，覺得他們有錢沒文化。蘇州的人看南京的人，覺得他們有文化沒錢。互相看不上，互相不服氣。誰也不讓誰，誰也不服誰。江南的看不起江北，江北的也看不起江南。蘇州的說南京是吃閑飯的，南京的說蘇州是暴發戶。揚州的覺得自己是老大，淮安的覺得自己也不差。十三城，十三顆心，沒兩顆是往一想的。”

“劉馥去了也沒用？”

“劉馥去了，但沒卵用。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朕倒要看看，他們能鬧到什麼地步。”

傍晚的時候，到了江蘇邊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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