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抄一份。抄完了原本還他，不賴賬。賞銀百兩，再送一壇酒。”

以斯拉鞠了個躬，沒跪，腰彎得很深。猶太人好像不跪人，只跪他們的神，別的誰也不跪。

第三個來的是個埃及人，不是佩特斯斯那種祭司，是個普通的農夫，穿着短袍子，着腳，腳上全是泥，剛從地里出來。他帶來了一卷莎草紙，紙己經發黑了，一就掉渣，脆得像餅。他小心翼翼地把紙卷放在桌上，手都在抖，怕弄碎了。

“陛下，這是草民在田裡挖出來的。臣犁地的時候，犁頭到了石頭，哐當一聲，挖開一看，是個陶罐，罐子裡頭就是這個，卷着的。臣不識字，不知道上頭寫的什麼，鬼畫符一樣。臣想着，陛下在收書，就送來了，說不定有用。”

甘英小心翼翼地打開紙卷，跟拆炸彈一樣，看了半天，眼睛越瞪越大，越張越開，下都快掉了。

“陛下，這是《阿尼教諭》！古埃及的智慧文學，三千多年前的東西！書上說，做人要誠實，不要撒謊；要勤勞，不要懶；要孝敬父母，不要頂撞他們；要善待妻子，不要打。三千多年前的人就懂這些了，不容易，比現在有些人還強。”

“賞銀百兩。再給他兩頭牛。他不是農夫嗎？犁地需要牛，一頭不夠兩頭。”

農夫跪下來磕頭，磕完頭站起來，眼淚汪汪地走了，走的時候還在抹眼淚。

收書的告示出去一個月，甘英收了上千卷書，堆了滿滿一屋子。希臘的、羅馬的、埃及的、猶太的、波斯的、敘利亞的、阿拉伯的，什麼語言的都有，跟聯合國圖書館一樣。容也五花八門——哲學、歷史、詩歌、戲劇、數學、天文、地理、醫學、魔法、咒語、食譜、書、賬單、契約，什麼都有，連菜譜都有。

甘英每天坐在桌子前頭，一本一本地看，看完了分類，分類完了寫標籤，寫完了編目，編完了上書架。他的桌子和椅子上堆滿了書，堆得跟山一樣，只出一個腦袋，跟埋在書堆里一樣。他的眼睛熬紅了，跟兔子一樣，頭髮糟糟的，跟鳥窩一樣，鬍子也沒時間刮，看着比那些乞丐還邋遢。

“陛下，臣忙不過來了。臣一個人，一天看十本書，一千本書要看一百天。一百天不吃不喝不睡，臣就死了，累死了。臣不是鐵打的。”

“那就多找幾個人。你不是說要開拼音班嗎？拼音班的人學完了，讓他們來幫忙。一邊學拼音，一邊整理書，兩不耽誤，學以致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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