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里打下來之後，我在那座空城裡頭蹲了兩個多月。不是歇着，是等人。等從國調的工匠，等從緬甸運的木頭，等從發的銀子。因為我要造大船，拿來貿易，拿來遠征，拿來把大漢的旗子到別人家門口去。

辛憲英從來信，說：陛下您又要造船又要打仗，銀子花得跟流水似的，戶部的庫房都快能跑馬了。我回信說花完了再掙，掙不來就搶，反正印度這邊有的是有錢人，搶誰不是搶。

兩個多月後，人到了，木頭也到了，銀子也到了。工匠是從福建、廣東、浙江幾個省調來的，造船造了一輩子，有的老頭造過的船比他兒子還多。

造船廠選在孟加拉灣北邊，一個羯陵伽的地方。這地方有個天然港口，水深，浪小，風也小，是個造船的好地方，比我以前見過的任何港口都強。船塢不大，能同時造五條船，可我要的是越多越好，還得擴建。韋豹帶着他的狼兵砍了一個月的樹，把船塢旁邊那片林子砍禿了，又把地平整了，搭了棚子，砌了窯，修了路。

當地人不明白我們這幫人在幹什麼，蹲在遠看，看了一個月，看明白了——哦，造船呢。然後繼續蹲着看。

造船廠開工那天，當地來了不人。男的，的，老的，的，蹲在遠看着，不敢靠近，跟看外星人似的。他們的皮黑，跟炭似的，頭髮卷，眼睛大，穿着白布纏在上，男的着膀子，的着腰。

等船造好後，朕要走遍全世界。走到波斯，走到阿拉伯，走到羅馬……走到世界的盡頭。走到沒有路的地方，把路踩出來。

造船廠的活幹得很快。

工匠是從、荊州、揚州幾個地方調來的，都是造了一輩子船的老手，有的老頭連自己姓什麼都快忘了，但閉着眼都能把龍骨接上。他們在地上搭了棚子，在棚子底下幹活，印度這破地方太毒，不搭棚子半天就晒人干。鋸木頭的，刨木板的，鑿榫卯的，刷桐油的，各干各的，誰也不閑着，誰也不搭理誰，跟流水線似的。

第一條船的龍骨鋪好了。龍骨是柚木的，又長又首，從船頭到船尾，三十丈長，擱在船塢裡頭，跟條大鯨魚似的躺在那兒。韋豹站在龍骨旁邊，人還沒龍骨高，仰着頭看了半天，說陛下這船也忒大了，開到海里不怕翻嗎？我說你他媽會不會說話，船還沒下水你就咒它翻。韋豹嘿嘿笑，說臣就是問問，臣在廣東做牛馬的時候沒見過這麼大的船，廣州最大的船還沒這條龍骨長。

船造到第六個月，第一條船下水了。那天天氣好，太大，風也大，曬得人頭皮發麻。船從船塢裡頭下去，到水裡頭，濺起一大片水花，，站在旁邊的人全被澆了個心涼。船在水面上晃了幾晃，穩住了。船頭上的龍頭昂着，張着，裡頭含着一顆銅珠，銅珠在太底下一閃一閃的。船尾上的龍尾翹着，翹得老高，跟要飛起來似的，看着就他媽提氣。

船造到第八個月，出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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