徵兵令發下去半個月，各路人馬開始往雁門關這邊匯。

河北的兵來得最早。那幫人從井陘那邊翻山過來的，走了七八天，一個個灰頭土臉的，但神頭還行。領頭的張賀，三十齣頭，長得五大三，說話跟打雷似的。他來報到那天，站在營門口嚷嚷，說河北兵到了兩千三百人，馬八百匹，請陛下驗看。

我讓李廣去接的。李廣回來跟我說，那姓張的是個愣種，但手底下的兵看着不賴，騎也湊合，能用。

山西的兵來得晚兩天。他們從太原那邊過來的，走的是道，比河北那幫人整齊多了。領頭的是個文，姓裴，西十多歲，白白凈凈的，看着不像帶兵的。但李廣說這人他知道，在代郡守過三年邊，跟匈奴打過仗，不是善茬。

陝西的兵走得最遠。從長安那邊出發，過黃河，穿呂梁，走了半個多月。到的時候人困馬乏，但士氣還行。領頭的是個老將，姓楊，六十了，頭髮全白了，腰板還得溜首。他來見我，跪下去磕頭，說陝西兵三千整，馬一千二，請陛下下令。

甘肅的兵也來了。他們從河西走廊那邊過來的，走了一個月。領頭的是個年輕人，姓馬，二十七八歲，黑得跟炭似的。他說他爹是馬騰手下的小校，後來跟着馬超打過仗，再後來就留在涼州屯田。他這一路走得苦，過戈壁的時候死了十幾個人，死的。

我讓他下去休息，多領些糧食補給。

除了這些，還有不零零散散來的。有些是各省湊的兵，有些是地方豪強帶着家兵來的，還有些是自己報名來的。營地里一天比一天熱鬧，練聲、馬嘶聲、罵娘聲，混一片。

李廣每天忙得腳不沾地，早上點卯，白天練，晚上查崗，累得跟條狗似的。但他高興，我好幾回看見他站在營門口，看着那些兵進進出出，都合不攏。

“陛下，”有一回他跟我說，“臣守了十二年關，頭一回看見這麼多人。”

我說往後人更多。他咧笑了，那張疤臉皺一團。

衛青那邊還沒消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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