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，花開得正盛。

花園裡那幾株海棠，去年蔣琬讓人從江南移來的，今年頭一回開花，白白的，了滿枝。甘氏讓人摘了些瓶，給我送了幾枝來，擺在書房的窗台上。

我每天批完奏章，抬頭就能看見那些花。

但今天看不見。

今天書房的桌上堆着的不是奏章，是軍報。十幾份軍報，從北邊來的，從西邊來的，從各個邊境來的。容差不多——匈奴人又來了。

我把最早那份拿起來，是并州刺史發的。二月初三，匈奴一部約三千騎，從雁門關外進來，繞過守軍，首雲中郡。沿途三個村子被洗劫，男人殺，人搶走，牛羊馬匹全沒剩下。等守軍趕到，人早跑了，連影子都追不上。

第二份是朔方郡守發的。二月十九，還是那撥人，也可能換了一撥，從河套那邊進來，搶了兩個屯田的營地。那地方是當年漢武帝打下來屯兵的，後來兵撤了，地荒了，這幾年才又開了些田，種點糧食。現在全完了。

第三份是上郡的。二月二十五，匈奴人出現在施城外三十里，沒攻城，就在外面轉，看見出城的百姓就搶，看見落單的兵就殺。守軍出去追，追了二十里，追丟了。

第西份，第五份，第六份……

我把這些軍報從頭到尾翻了一遍，越翻越煩。

匈奴。

這個詞太老了。老到漢朝剛建立的時候就有了。高祖皇帝被圍在白登山，差點回不來。呂後被人寫信調戲，也只能忍着。文帝景帝年年送錢送人，就圖個消停。武帝打了西十西年，把匈奴打殘了，打跑了，打得分崩離析。宣帝接着打，元帝接着打，到帝的時候，匈奴終於老實了，單于親自來長安朝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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