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和死了。

死的時候眼睛瞪得老大，瞪着房樑上那雕着雲紋的橫木，瞪着他這輩子最後一個想不明白的問題——為什麼殺他的是自己父親。

殺他的人孫據，是孫權的侍衛長，也是孫權的族侄。手的時候孫據的手在抖，刀砍進去的那一瞬間他閉上眼睛，可刀刃切開骨頭的聲音還是鑽進耳朵里，咯嘣一聲，他死了。孫和躺在地上，從脖子那兒往外冒，冒了一地。

孫據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，然後轉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了一下，扶着門框才站穩。院子里站着十幾個人，都是孫權的親衛，沒人說話，就那麼站着，看着他。

“拖出去埋了。”孫據說。

孫和是太子。二十年前立的太子，二十年來規規矩矩，該幹什麼幹什麼，沒出過什麼大錯。可他有個弟弟孫霸，比他小几歲，比他更得孫權喜歡。孫霸想要太子這個位子想了十幾年，十幾年來天天在孫權耳邊說孫和的壞話，說孫和結黨營私，說孫和謀造反，說孫和等不及想當皇帝。

一開始孫權不信，後來信了一點，再後來信了大半，最後徹底信了。

殺孫和那天，孫霸就站在孫權旁邊。看着自己親哥哥被人按在地上，看着刀砍下去，看着流出來，他的臉上除了冷漠還是冷漠。

孫和死了之後，孫霸以為太子位子就是自己的了。他等了三個月，天天等着孫權的詔書。三個月後詔書來了，不是立他當太子，是把他流放到豫章。孫霸愣了半天，問傳旨的太監：“父皇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
太監低着頭，眼皮都不抬一下：“奴才不知道。”

孫霸站在那兒，看着那道詔書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把詔書往袖子里一塞，轉上馬，帶着幾百親兵往建業方向跑。

跑到半路被人攔住了。攔住他的是全琮，帶着一萬人馬，把路堵得嚴嚴實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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